温霜渡平时的性子实在是太好了。
他对事对人,总是一副笑吟吟的端水模样,能说就绝不动手,如果非要动手,那他就躲得远远的,反正能不惹事,就绝不惹事。
但就算他脾气再好,再低调,长相再有欺骗性,可事实就摆在眼前,苍生剑也握在他手中。
——他始终是当世第一的飞升境,他手中的剑,也是一把灵性极高的绝世宝剑。
清风拂过,落英纷纷,他束起的长发乌黑中,仅仅只有一抹朱红,那亦是他身上唯一醒目的色彩。从来清俊秀美的面容上,很少会出现冷淡认真的神情,可此时此刻,众人却真的在他的身上品出了几分握起剑时,谁与争峰的孤高之感。
——就宛若宝剑开刃,明珠洗尘。
剑一忽然便正色了起来,他握紧手中长剑,却惊骇的发现,他的剑竟然在颤抖,甚至不只是剑,就连他的手都不知为何开始无意识抖动着。
怪,太怪了。
剑一微微侧身,挡住自己拿剑的手,他看向温霜渡,流氓的表示:“开打之前,要先说好。”
温霜渡颔首:“你说。”
剑一:“既是切磋剑法,为防境界压制,我们干脆就不要搞那些虚的,谁也别用灵力和剑阵。”
温霜渡毫不犹豫的答应了:“可以。”
温霜渡本就不打算动真格的,所以才连发带都没解,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在剑术上技不如人,剑一也不会真的毫无分寸伤了他——当然,他亦如此。
说完这些前提,剑一便不再多言,他的身体便化作一道残影,迅速朝温霜渡攻去。
而就在剑一身形动起来的那一刹那,所有人的视线也都在瞬间聚焦到温霜渡的身上,饶是连一向存在感很低,对周遭一切都十分漠视的剑二,也忍不住皱起眉,仔细的将视线投去。
两处兵刃相交重重划过的声音很刺耳,那声音也很短暂,不过是眨眼间的事,两人却已经出了好几剑。
一片落叶被风吹落,在第三下呼吸还没落下的短暂瞬间内,有一把长剑被人生生挑落。仙剑护主,无双剑也在刹那间凝出剑气,在主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先一步横在剑一身前。
锋利的剑刃划过寒铁剑,在密布的冰霜之上,擦出刺目的火花,压着颤栗的无双剑,温霜渡的剑尖停在离剑一面门几指远处——寒光闪烁时,胜负已分。
温霜渡将长剑负于身后,声色淡淡的道:
“你输了。”
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也终于将还沉浸在刚才比试中的众人拉回现实,如梦初醒般,他们惊奇的发现。
剑一不仅输了,还输的极其迅速,且毫无悬念。
掉落的无双剑嵌入地面,剑一怔愣的眨眼:“你……”
他输了?就这么输了?!
剑一想不明白,他脑中无数次回忆起刚才交锋的每一招每一式,而正在他错愕之时,一旁观战的人群中,熟悉的寒铁剑寒意又起。
下一瞬,剑二如电穿梭而至!
黑色的残影才刚出现在众人视线之中,两把长剑便已经重重撞在一起。
剑二声音冷冽:“温上师,请赐教!”
长剑相触又分离,剑二后退几步,还未攻去,却在极度的聚精会神中,他敏锐发现自己手上的异样。
眉间微微皱起,随后剑二不再犹豫,再度抬手刺去。
一剑,两剑,就在第三剑即将落下时,剑二终于察觉到,也知晓了剑一为何会在第四剑时被人挑落手中长剑。
旋身将刺去的动作硬生生转回,剑二面色冷淡,略显凝重,他后退几步,极其迅速且潦草的将一场比试,终结在第二剑时。
“我输了。”
剑二认输的十分坦然,微微垂着首,并没有像剑一般露出不服或是难堪的神色。
温霜渡眉目瞬间舒展,他放下苍生剑,没有计较剑二未经过他同意,就直接攻过来的失礼之处。
剑二也是个好孩子,他一直都知道。
毕竟当初是他和剑一、江不还,生生把人家从雪崖谷拖到了清衡宗,就连最开始的剑势引出的寻剑,也是他们误会的乌龙。
后因他与剑一命之星的命格,剑二就被留在了清衡宗内——那同心咒,说是要惩罚两人大闹执剑堂,但其实,更多的还是为了困住剑二。
人心大多偏颇,很少有人能做到绝对公平,绝对无私,惜才归惜才,但当初确实是为保剑一无虞,剑十二才肯主动提出要收剑二为徒。
只是剑二已有师门,不肯改拜山门。
剑一胡闹,可到最后常常是两个人受罚,剑一拍拍屁股,甩甩手不肯认罚,宗门内大多会看在他师傅和缪悟的面子上,对剑一多有宽纵。
剑二被他气的恨不得提剑杀个几百回,却也还是走不得,跑不掉。
可在仙都城大战时,剑二没有坐视不理。
且温霜渡看剑二,不知是不是因为剑一和命之星的缘故,他总是觉得剑二和剑一并没什么区别,都像他的小辈一样。
只可惜,剑二平时太过寡言,也常常躲起来不见人,偶尔出现也大多走在最后面,这导致温霜渡平时实在也没什么机会和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