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他看着莫相雨,嘴唇轻启却又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莫相雨一句解释都没能说出来,因为在下一刻,师尊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静默的长夜。
莫相雨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呆愣的枯坐,他很茫然,因为这是师尊第一次斥责他,也是温霜渡第一次一言不发的离开他。
唯一闪烁的,是镶嵌在守一剑上,不停嗡鸣指引的灵石。
它代表了指引的方向,和忠诚的守护。
温霜渡逃了,一生从未回头,理所当然向前走,也站在最高处的天宿上仙逃了。
他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他终于想起玉渺托他追寻南诏国师的事,仙剑匆匆,几乎一个时辰就窜出去了几千里。
温霜渡的脑中在回想那个吻。
少年潋滟的眉眼带着沉醉的温柔,温霜渡觉得好看,所以在他靠近时,忘记了躲开,也没想过躲开。
直到那个吻落下,他才猛然惊醒。
温霜渡这一生,从未有过踌躇和害怕,即便是那个吻落下来,他也没想过这件事如果被世人知道,会有多少人谴责倒行逆施。
他想到的,不是自己会耽误莫相雨,而是他接下这个吻时,那从心底爬上来的痒意,到底算什么。
仙人有情,温霜渡不修道,他只修仙——因为大道无情,而他有情,他有私心,做不到生来一颗道心,为苍生或为一人奉献所有。
世人敬他,爱他,为他塑金身铸庙宇,所以温霜渡理所当然的爱苍生,为苍生付出,死而无悔。
莫相雨与他有缘,同他在一起,温霜渡觉得开心快活,所以爱他,护他,纵然世人屏弃,也不想放开他的手。
他对莫相雨,究竟是师徒情,还是出于私心,想要拥有什么别的呢。
温霜渡想不通,而在他想通前,他不愿见莫相雨。
日月城外,几十里处有一方小镇。
温霜渡隔着很远,便察觉到了日月城中即便可以隐藏,却仍旧浓郁的煞气。
他落地于小镇外,遇见一樵夫。
“老人家,最近这日月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温霜渡拦住了他,想在城外打探,看是否能问出一些细情。
“哦,是个年轻的小哥。”樵夫眯了眯眼,摆手阻止道:“不能去,现在这日月城可去不得,里面全都是瘟疫啊!”
“瘟疫?”温霜渡道。
“是啊,前些天还只是有几个病得,治不好的,病得快死的,全都拉出城去烧了,只是想不到只过了几日的功夫,这日月城里就尸横遍野了,小哥,你听我劝,可不能去啊。”
温霜渡抿唇轻笑:“老人家,多谢你了。”
转身之际,温霜渡神情凝重,几乎是立刻在心里传讯给了远在清衡宗的玉渺。
不息片刻,玉渺便有了回讯。
“师兄,那国师是否真的藏在日月城中,或是来过日月城?”温霜渡语气严肃:“日月城中突起瘟疫,且我察觉,城中有煞气。”
玉渺:“煞气?”
温霜渡道:“不错。”
玉渺沉吟片刻:“那极有可能,是这南诏国师想旧事重演,在日月城再来一次大血祭咒。”
温霜渡也有耳闻:“那此咒可有破解之法?”
玉渺答的很快,声线沉肃:“没有,这便是这南诏国师的难缠过人之处了,他的大血祭咒无破解之法,一旦成功,所处范围内的人兽牲畜都会被血咒吸走阳气,再为他所用。”
“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血咒未成时,杀死下咒者,或是破坏掉维系血咒的阵眼,只是此法虽然能中止血咒,却无法消除血咒,方圆千里,这整个城,都会变成死城,不再适宜生存。”
温霜渡缓缓仰头,他望向不远处繁华富饶的日月城,无数亭台楼阁的殿宇,遮掩了城中的死气缠绕。
温霜渡召出仙剑:“师兄,你帮我问问明无,且看这恶咒是否还有其他解法。”
玉渺应下:“好。”
几十里路,于温霜渡而言,不过弹指间事。
他在日月城前降落,城墙上下,原本应该存在的守卫已经不在,城门紧闭,细听,仿佛还能在城内听到微弱的哀嚎。
温霜渡皱眉,抬头望了眼城墙上的日月城三字,随后毫不犹豫的,进了这片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