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还有意识的巽衍宗弟子红了眼睛,纷纷撑着手颤巍巍起身,飞蛾扑火般在连舒眼中炸出短暂的焰火。
噗——
肉身在触碰到天狐的瞬间便被体内挤压的灵气炸成一团血雾,天狐玩得厌烦了,便收回前肢,身体有乳白的气流飞旋而上,紧接着,一张桀骜不驯的面容从白光后由虚至实的出现。
宰耀化作人形也是一对狐狸眼,眼尾上翘,眉宇间颇有股灵动神韵,他身高近九尺,浑身半挂几片能勉强遮羞的布料,裸露在外的肌肉贲张,偏生五官又难得一见的斯文风流,与他纯然可爱的原形南辕北辙。
他漫不经心地睥睨着地上的几人,踱步至昏厥的周普仁身侧,手指一勾,被紧握的山河书便朝他漂浮而去,因周普仁不松手,连带着他的身体也晃动着飘到宰耀跟前。
“巽衍宗的人……”宰耀忽地开口,如闷雷一般叩在众人的心弦上,他微微歪着脑袋,视线在努力挺直后背的几人身上扫过,带着淋漓的恶意,“怎么过去千年,竟还未死绝呢?”
话音刚落,交换眼神后的晦无厌与越明商都瞬间惊掠至他左右,一人挥砍向他的脖颈,一人猛刺他的心口。
可宰耀却不慌不忙地抬手按住周普仁的头顶,以其肉身作剑,正面去抗晦无厌的偷袭,见状,晦无厌大惊失色,匆忙回撤,可已然晚了。
脖颈似被撕裂的布帛,周普仁似被痛醒了一瞬,眼皮微动,旋即便没了气息,脖颈上粗粗残留着一点皮肉与身体勾连。
血水打湿了宰耀的半张脸,可他却夸张地仰天大笑,不失时机地松开已死的周普仁,兜掌拍在晦无厌的颅顶。
瞬间,沸腾汹涌的血液从他七窍狂喷而出,无论如何也止不住。晦无厌圆瞪的双目仍不可置信盯着虚空,漫上的血液便将他逐渐浑浊的双眼笼上一层不祥的暗红。
浑身抽搐的躯体上淅淅沥沥地滴着血水,这具气息消失的尸体上,面颊却红得吓人,丝丝缕缕的血液从他脸上的毛孔急不可耐地涌出,如此可怖的死法令地上的人都爆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
“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魏逊忍着心尖的悲恸死死捂住叫嚣复仇人的嘴,手背青筋鼓起,可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落在宰耀脚边的山河书。
先周普仁,再晦无厌,现在轮到谁了?
连舒呼吸艰涩地起身,下半身仿佛深深陷在噬皮溶骨的沼泽中,重逾千斤的双足在宰耀有意无意的威压下靠近不了半分。
弱啊……好弱啊……
连舒将下唇咬出血,毫无起伏的呢喃将他这具摇晃的身体更往下扯,他微微佝偻着身体,又轻轻地一句:真的好弱。
他对重生本就抱着占便宜的常人心态,修为低,没关系,能再捡回一条小命已经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福气,他对修炼只顺从本意,并未抱太强烈的野心。
他与越明商一般抗拒着这个修真界,连舒心如明镜,这样的心态注定他走不了多远。
可是难保之后他会改变主意,譬如,他想陪着越明商久一点、再久一点,或许那时,这股被情爱催逼出的野心能使他在修炼一途上顿悟得道。
可没有哪一刻,他这么后悔过。
你为什么会这么弱呢,为什么连靠近救下他的实力也没有?被人护在身后的滋味如何呢,好受吗?
诘问不绝于耳,连舒将唇肉上滚出的血珠含在嘴中,抖着唇无声回答:不好受。
料理了几个杂碎,宰耀才有闲心看着被他扣住手腕进退不得的越明商,低头有些不解:“你是我剥离出的残魂之一,怎么替殷玉的弟子杀我?”
越明商被捏得手腕剧痛,身侧倒地的两具尸体也让他的眼前出现了憧憧血影:“……我不是。”
宰耀蹙眉,似更疑惑:“你是。”
越明商懒得废话,左手佯装攻击,在宰耀侧身避开的瞬间,他再无所顾忌扯掉玄明的假面,露出真正的自己。
他将身体弓成拉满的弦一脚朝着宰耀的命根子猛踹,宰耀大惊,下意识松开禁锢他的手,越明商趁机脱身夺回地上滚血的山河书与两具尸体,猛然折身!
绷直的指尖才触碰到连舒肩头,一头雪白的天狐就汹汹踩住他的后背,砰地一声,那口被他咽下的血水还是喷了出去。
“你、你——”天狐口吐人言,似乎愤怒到了极致,可亦不知说些什么,骂这缕残魂就是在骂自己,思来想去,它便张开狐口,将吐血半昏的越明商提至眼前,打算让这道千年前剥去的残魂融入魂体,省得心烦。
越明商喷出的血点溅在了连舒脸上,他身体轻抖了一下,又在他被天狐抓至半空时,更仿若被天雷击身。
“越明商……”
轻如蚊蝇的呼唤似乎惊动了半空的人,越明商瘫软的身体费力挣扎了半分,咳出的血沫混着涎水落地:“别……别看……”
他指尖微动,地上光泽黯淡的越玉飞至连舒脚边。
越明商眼前黑点如织,却还是在最后一刻抬起脑袋冲着连舒笑了笑:“算了,看、看吧……以,以后……”
大张的巨口之上,越明商依依不舍地歪着脑袋,努力撑开的眼睛贪恋地多看几眼:“连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