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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归乡【终章】(第1/4页)

第117章 归乡

谢执沉在夜幕之中, 墨色无垠,鸦雀无声。

倾覆的天地似要将他撕裂,剧痛如细细密密的小刀, 拆骨剔肉地割划身体每一处角落。

他像被摔烂、劈碎又强行修补的玉偶,掐金嵌银地拼合起来,实则早已碎裂成无数片。

第一片,是扬州杏花满头,少年风流。

第二片,是永平朝堂诡谲,人心勾缠。

第三片, 他坠落菩提崖下, 目不视物、腿不能行, 只剩一颗心还固执地不肯停止跳动, 不肯终结这场急转直下的梦魇。

他什么也看不见, 像是又回到双目失明的日子.

难道一切只是一场经久轮回的梦?

谢执无法自抑地恐慌起来。

不, 他一定是忘了什么。

他用力回想那丝弥留的甘甜,潜入痛苦深处,寻觅那个被噩梦遮蔽的……人。

是一个人。

这个人同他关系匪浅, 曾同淋江南初雪,共立金殿庙堂,还……纠缠于床笫之间。

忽有雁唳清鸣。

茕茕征鸿若一芥孤舟, 迅速划过江流。

天地颠倒,谢执漂在夜幕中,分不清自己就是那只倒映的孤雁,还是孤雁载着他的影迤逦而去, 消失在目力尽头。

他无端地心慌不已:“你务必把信带给他——”

——他……

他。

鸟翼起伏,化作纷飞帛纸, 簌簌扑扇,扫尽万重烟水,露出一盏烛灯、一张面容。

谢执高悬的心脏倏然落定。

璟珵。

这是他拼命寻找的人。

两个字托在舌尖,便觉甘美。

然而不等他唤出这两个字,宁轩樾缓缓抬头。

烛影背后,桃花眼干涸如枯潭,暗红血液细细淌落,汇聚至下颌。一滴、两滴。

滴,答。

烛灯噗地熄灭。

谢执嘶声大喊。

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被迫在缄默中,听见宁轩樾冰冷而飘渺的声音:“我为你身入樊笼,你为何将我弃之不顾?”

谢执满脸是泪,对方却恍若未见。

“情深难寿,深情难授……”他执骨作笔,蘸血为墨,一笔勾销前尘,“谢庭榆,我走了。”

宁轩樾转身而去。

谢执不顾钻心剧痛,拼命挣扎:“我不死!我不死,我不丢下你,璟珵,你别走,璟珵……”

可他真的太疼了。他抓不住。

撕心裂肺的疼痛将他拽回深渊。

黑雾不容抗拒地笼罩双眼,与此同时,他的手被什么人紧紧攥住。

十指连心,谢执仿佛触达那人心底,品尝到比夜色更浓稠的痛楚。

“不疼……”他虚弱地勾起手指,像是一个浅淡的回握。“不要……哭……”

朦胧中,传来一声极力压抑的哽咽。

在他不可见的近旁,宁轩樾握着他的手,眼底赤红一片。

谁要走了,谢庭榆?恶人先告状,你讲不讲道理?

恸哭声窒在喉头,凝成一片钝刀,来回割着他的咽喉,痛到极处,反而涌不出一滴泪。

他紧握的这只手血色尽失,如同门外飞雪,转眼便会消融不见。

门槛外,两名使者面面相觑。

他们携遗诏自永平赶到陇西,又从陇西奔往并州,好不容易在雁门山下追上端王,还没喘上一口气,就见他直奔谢将军养伤的房中,在离床榻两三步远处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使者扶住门框,缩回大逆不道的脚尖,觉得自己大抵是跑得太快,头晕眼花、白日做梦了。

一方门框分隔内外,宛如生死之间那道一念之差的间隙。

宁轩樾背对门外,脊背僵直,接着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他战栗地握住榻上人苍白的手,小心翼翼的姿态犹如捧起一把易碎易散的琉璃。

他像是被什么不堪承受的重量压垮,一寸寸弓下身,将脸深深埋进对方掌心。

满朝攻讦、繁重政务都不曾压垮的端王殿下,他这是在……

门外的使者不敢出声、不敢思考,恨不得化作两尊没有呼吸的石雕。

可惜,有脚步声不合时宜地打破死寂。

“我听说谢将军今天动了动——让让,让让!”

秦崧拉开一左一右站桩的使者,急吼吼跨过门槛,突然一个急刹车。

“这位是……”

蒋中济差点儿一头撞他身上,骂骂咧咧地掴了他一掌。

秦崧没心思还手,皱眉打量不速之客的背影。

玄色大氅半披半挂,露出一截银白貂裘,看上去非富即贵,偏偏又毫无仪态地跪在榻边,还……

……捧起谢执的手,抵在唇边?

秦崧倒吸一口冷气,一把抓住蒋中济求助。

谁知蒋中济服了哑药似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愣是一声也吱不出口。

反倒是那位不速之客率先动了动。

宁轩樾轻轻放下谢执的手,大氅拂过榻沿,转身站起。

秦崧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宁轩樾眼底血丝密布,脸上丝毫不见赧然,轻声细语、一字一顿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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