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字将要脱口而出,猛然地,谢相呴被拢进一个怀抱。
“亲亲,我不想,”背上力道寸寸收紧,他感受到身边人不住摇头,从心底生出的抗拒:“我不想你这么痛苦,我不想……”
不想你难过。不想与你反目成仇。更不想就此令你厌恨至极。
身体收到的力道越来越紧,谢相呴甚至觉得很疼。他觉得李宿要把他掐死。
“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只要你开心,我怎么做都可以,”他仓促而惶急地解释,“亲亲,你不要,”甚至于乞求,“你不要再那么抵抗我好不好?”
他好卑微。好着急。
谢相呴想。他小时候,被李贞和李吉星欺凌时,不见这样卑微。后来被官家和六皇子施压时,不见这样着急。
原来他会为自己这么卑微惶急,像瞬时退回那个还一无所有的李宿。好像是真的?真的是真的吗?
还想重燃一丝希望,可是心如已经燃尽的灰烬,什么都无法再注入。
“不会的,”他说,“不会。”
“会。”李宿说:“一定会!”他仿佛真的退去一切从容镇定,低头反复吻谢相呴面颊,字字句句郑重承诺:“会,我会把一切解决,亲亲。你相信我好不好?我们会好的,一定——”
“你还是那么自以为是。”谢相呴冷冷打断他。
他的动作停顿住,谢相呴想要平静,可是泪如雨下,不肯停歇,拉扯纠动着他,让他永不得安宁:“我为什么要听你安排?为什么还要任你摆布?”
再推不开李宿,所只能从他怀里退开:“我对你而言到底算什么?是你可以一再放置的次要、是你设局利用的,是你随取随用的工具,你昭武将军,你幸守夷,真是算无遗策,真是……”谢相呴再也没有力气,几乎要瘫倒在地,倚靠着廊柱,快分不清是笑还是哭,捂住面颊:“我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
“你是!”
可是他还是再一次靠近:“你是。”
谢相呴愣怔住。
他以为那些话已经如利刃一般,以为李宿也早已承受到极点。终于忍无可忍。
可是他还是靠近。可是他的手还是轻轻搂住自己的肩,托住他的身体,手掌轻轻抚过他头发,又去擦他泪水。
“我说过从以前到现在。到今后。”他感到他点点滴滴,在重新凝集精力气力,且要分给自己。尽管声音依然能听出沙哑的低落,“你都是我绝对不能割舍的。永远都是。”
但还是那么坚定。到谢相呴都有些恍惚的程度。
“我不会想要放下你。”他真的重构起来,原先发抖的声音彻底稳定:“不止是说而已。我正在做,我会很快做好。亲亲,你相信我好不好?”
他干涸的心。他甘泉的许诺。好像马上要生机勃勃。
动容到想要抓他衣袖,手却在一息间忽然收回。谢相呴侧头对着他,轻轻哼笑:“是啊。你没有割舍,你分明很会周全。”
李宿不解地看着他。
谢相呴说:“周全到,既可以不割舍我,也可以娶肖家女吗?等两不相误时,你打算让谁做你的偏妻呢。”
“什么?”李宿问。
“你还要掩饰吗。”谢相呴伸手,手掌抚摸到他脸上,手真正触碰到他的一瞬,一切都喑哑沉重。原本脸上已经流干的眼泪再度湿润,语气却很温和:“郎君。你看……你那么忙,忙到让路多来给我传信。可还是有时间见她一面。”
李宿按住他手,可谢相呴不等李宿开口,已经仰头轻轻啄吻他唇角,不知道谁才是珍品,谁更易碎,但心疼颤抖到只剩小心翼翼。
我真的好痛。
好痛。
他攥住李宿衣襟,将要退开,李宿却低头反而吻住他。
他再度被紧紧搂住,这次力道更大,好像被山压住。好像胸肺都被按到快要窒息。
他却渴望就这样,甚至盼望李宿掐死他,或掏空他都心脏,将他完全分割,一一剖开。他愿意就此结束,乐意就此了断。
只是落到身上的是轻柔的吻。面上被什么打湿,冰凉的,是发咸的。谢相呴闭上眼睛。
“亲亲。”他还是没有松手,“假的。不是。从来没有。”
谢相呴睁开眼睛。
枕靠在他手臂上,早就无法平稳站立。此时。他眼里的东西就此滴落,在他眉眼间。在他心间。圈圈涟漪。
“我,”李宿深吸一口气。
或是极端愤怒的厌恨,还是失而复得的狂喜。或许也都难以盖心里痛楚。
还是难以言喻的悲哀?
他不知他在何等彷徨绝望中度过这些时日,不知他是何等焦躁不安。
……他也不知,原来他们的关系已在无声无息中变得这样,好似四处漏风,随时可以坍塌。这样吗。这样啊。
仅仅是为此吗?仅仅如此……。
所以他仍是抱着谢相呴,一言不发。
谢相呴似乎很是无措,又不敢确信,欲言又止,最终却挤出一句话:“怎么会……她给我看了幸家的信物。”
“那是幸英勋的,”他几乎又哭又笑,那阵悲哀推得越重越紧,“让幸英勋娶她,和我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