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纹路,然而,仔细一瞧,那小点竟然会动,像卵泡一样。
昆伯是朱家贴心人,那时,他就在一旁,瞧着这一幕心惊不已。
正待擦眼去瞧,那卵泡又好似只是他的错觉。
但很快,事实告诉他,这不是错觉。
只见那东西只贴近少爷的嘴唇,菇的伞柄动了动,一下好似就活了过来,卵泡上有细丝样的东西探出,它们扎根进少爷的嘴巴,一路蜿蜒往下,直到内里,扎根而下。
“切莫妄动。”朱老爷脸上有慎重之色,“这就是谦儿的生机,动了它,就是动了谦儿的命。”
“哎,老爷。”昆伯在一旁瞧了,脸上有敬畏的神色。
朱文谦脸色愈发的苍白,散落一旁的黑发都少了光泽,口含着那怪模样的菇,像是本就生长在那里。
后来,少爷还是没了气息,朱夫人悲痛不已,朱老爷没说什么,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不见悲伤,似是心中有底气。
他操办后事,将人葬入地底,只谁也不知道,朱老爷在朱文谦的棺木中留了些孔洞,上头的泥土也虚虚掩实,更是在坟头处插了一根竹枝。
竹枝一插到底,没入棺木,一半露出坟头,一半在棺中。
再后来,朱家意外的遭了难,似被人寻了仇,屋宅被上下翻找,捣腾得一塌糊涂。
人来得快,走得也快,官府也没个定案,最后成了府衙档案中一桩悬而未决的案子。
朱老爷临死的时候,拉着昆伯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人。
“咳——我、我将文谦托付给你,记住,竹枝动,你就刨了土挖开坟……谦儿,谦儿在里头。”
“我只信你,阿昆哥……你带着人去寻我九鼎老弟,他与我最是亲厚,定会厚待我儿,将我子视为亲子,不会、不会让你们过苦日子。”
“……不过,人心可畏,旁的话,你也别多说,只说、只说他是我的幼子,唤、唤武震,朱武震……”
说到这,人便气绝,两眼圆睁,死不瞑目。
昆伯恸哭,“老爷,老爷啊——”
他不明白什么意思,却还是守了一段日子。
坟边清冷,一日一日,竟不知究竟过了几日。
也许是月余,也许数月,昆伯只知道,在他添了一件衣,又添了一件衣,数九寒冬的时候,雪落了一层白白的薄毯在坟头。
那一直没有动静的竹枝,这一日,它竟然真的动了。
昆伯瞪大了眼,慌手慌脚又跌跌撞撞地过去。
他凑近一瞧,一屁股跌在了地里,甚至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不断摇动的竹枝,喃喃不已。
“动了,真动了。”
“活了?少爷、少爷真活了?”
天冷,地被冻得很硬,昆伯冒着风雪,一把铁锹,一壶温酒,累了冷了就喝口酒,忙活了大半日,在满心忐忑焦虑中,瞧着最后一层的薄土,深吸一口勇气,到底将棺椁掘了出来。
厚厚的棺盖打开,丢在一边,瞧着棺内的一幕,昆伯瞪大了眼睛。
棺里有化了骨的旧皮囊,一身寿衣空荡荡的挂在上头。
在他的注视下,衣裳微微动,下一刻,下头冒出了个脑袋。
乌黑的发顶,稚嫩白透的皮肤,抓衣裳的手甚至带着小孩独有的肉窝窝……
是三四岁模样的男娃。
“昆伯,我这是在哪?”稚童可爱,眼睛黑白分明,有对眼下情况的困惑。
微微皱眉,眼里却又有成年人成熟的冷静。
“这——”他瞪眼,摊开了手,在风雪簌簌中瞧自己的手,惊叫,“怎、怎么变小了?
缓过神,昆伯跳下去抱起人,痛哭,“少爷啊!”
……
“我真恨呐——”昆伯盯着吴九鼎。
“老爷错信了你,什么一言九鼎,什么一诺千金,你们之间的兄弟情谊根本就是狗屎!”
“是你杀了少爷,又摘了他口中的鬼菇……现如今,还害得少爷这般痛苦,你不是人!”
“对,骂得太对了,我就不是人。”吴九鼎抚掌大笑。
下一刻,他的笑容一敛,又阴下了脸。
“你个当人奴仆的狗东西知道什么?要想做人上人,第一要紧的,就是别太把自己当人。”
朱家有秘密,吴九鼎有所察觉。
旁的不说,这由老仆背着投奔他的三岁稚童,他就震惊怀疑了。
怎么可能!
朱兄怎么可能再生子。
明明那一回,他们俩都下了墓,出事也一道儿出事,除了先头得的孩儿,这辈子都不能再有子息。
他试过了,妾室讨了九房,通房更是一双手掰扯不过来。
从一开始只找脸蛋漂亮、身段婀娜的,到后来,捏着鼻子,硬逼着自己改了性子,专门寻那膀大腰圆、瞧着就要好生养的妇人。
为了这,他不知道遭了多少人背后笑,别以为他聋了,什么都不知道。
可任是土地肥沃,老牛不顶事儿,最后也颗粒无收。
叫人不信邪都得信!
可朱兄是怎么回事?竟又得一幼子,不可能!
凭啥!
凭啥这么不公平!
这世间,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