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母亲都是部队文工团出身,林彦朝和习然从小就认识,在一起也很久。
似乎除去懵懂无知的小时候,以及林彦朝被特招入伍的那些年,他们就从未分开过。
时间久到根本数不清具体年头。
习然学的是芭蕾。
他瘦高白净,长得好看,也很有天赋。
自林彦朝认识习然开始,他的汗水,他的时间,包括他人生中全部的得意和失意都和跳舞有关。
也只和跳舞有关。
从八岁被选入省级舞蹈队,十五岁前往莫斯科出演世界经典芭蕾舞剧男主,十八岁考入国内顶级芭蕾舞团,成为年龄最小的团队男演员。
再到二十岁收到法国芭蕾舞团首席邀请...
在人生的前二十年里,习然的人生是一帆风顺,也是万众瞩目的,总有人给他鲜花和掌声,也总有人对他追逐爱慕,向他示好。
谢邱宇说他对自己够绝够狠,这点丝毫不假。
甚至不是够狠,是特别狠。
跳舞需要天赋,但只有天赋远远不够,还得能吃苦,能耐得住性子,日复一日地磨。
这点就算是习然也丝毫不例外。
习然跳舞很早,从五岁开始苦练基本功开始,他就可以一天十二个小时只呆在练功房。
后来到了发育期,为了维持体型和身材,他也可以十年如一日地不吃不碰任何高热量的食物。
芭蕾舞者很容易受伤。
他的肩膀脱臼过,腰被扭伤过,膝盖也曾因为完成高难度动作而磕裂过。
甚至这些年,他的脚踝一次又一次地接受手术。
生活几乎被手术和复建填满。
林彦朝知道他骨子里一直都很骄傲,可他同时也知道,哪怕无关天赋,习然也完全配得上这份骄傲。
那时候没有人会相信,如今33岁本该走到事业最顶峰的习然,实际竟然沦落到在一所三流舞蹈培训机构教小学生跳舞,末了还被家长重重甩了一巴掌。
也正是那一巴掌,导致了他们最终的分崩离析。
记不清具体是哪个晚上,林彦朝航班落地,回到家,漆黑一片的客厅里酒气弥漫,习然半醉半醒地坐在地毯上,抓着一只底座早已碎掉不知去向的红酒杯,仰头向他发出质问:“林彦朝,我已经沦落到你来可怜我了吗?”
习然不喜欢林彦朝插手自己的事情,尤其是跟跳舞有关的一切。
可习然脸上的那只巴掌印一直烙在他心上,让他不得不出手,不得不干涉。
那份舞蹈学院的工作的确是林彦朝托人找关系得来的,林彦朝其实并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他也不认为这会严重到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习然当时看他的眼神很陌生,陌生到里面带着前所未有的,以及林彦朝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理解的怨和恨。
他在黑暗中看着他,走过去。
“不开心就别跳了,正好我今年的疗养假还没休,你想去哪儿,我们选个地方去度假,怎么样?”
无论在什么时候,林彦朝对习然始终都很包容,也很有耐心,他坐到身边想抱抱他,语气也温和地试图安慰。
“你猜我想去哪儿?”习然却很用力地把人推开了。
林彦朝被推得往后仰,右手下意识借力按到地毯上,掌心被嵌入其中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道很深的口子。
但他没出声,连眉头都没皱过半分,只平静地站起身说:“我去给你煮碗解酒汤。”
“我最想去一个没有你的地方!!”习然冷声开口。
林彦朝站住了。
他们就在客厅里动也不动,沉默,僵持。
因为极度自律,习然这些年其实并没有怎么变,依旧像十多年前他们相爱时那样单薄,挺拔,清瘦见骨。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十多年前的习然可以为林彦朝放弃法国芭蕾舞首席,放弃他人生中最好的前途和机会。
十多年后的习然却站在他背后,陌生且冰冷的就像是一张用力拉扯到极致的弓,不留半分余地地将最锋利的箭端射向林彦朝心口。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近乎绝望地追问林彦朝:“你说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应该在哪里啊?会比现在更好,还是更糟,你能告诉我吗?”
林彦朝给不出答案。
所以那晚的最后,习然走了,玄关闭阖的大门将他离开前留下的影子拦腰斩断,之后整个屋子万籁无声,只剩客厅一盏昏黄的吊灯被流动的风吹得左右摇晃。
*
徐暮这两个月出差很频繁。
eheart3一进临床,他就开始南城北城东海三地折返跑,中间几乎没带消停。
倒也没办法,甚至就连吴钦荣都不如徐暮了解这个项目。
因此,为了保证一阶段临床试验顺利完成,各试验点的试验对象确定以后,他既要跟主刀医生讨论手术方案,同时术后icu里的恢复期他也需要留下来实时监控跟踪,以便应对任何紧急状况。
前阵子他刚在东海呆了小半个月,原本结束后可以回家休息两天,忽然又接到通知说北城那边有位没入组但病情比较棘手的先心病患者等不到供体移植,想植入人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