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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素夹儿(上)(第2/2页)

意识地求助一般看了凌波一眼。虽然在我跟前凌波一向都是温和的,但见她几次与韩谨对话,也是口齿伶俐心思活络的,应当也能说出几句话帮我驳一驳。

谁知她竟是一言不发,就在一旁站着,仿佛……在观战?

“若你为难、你实在不愿,那也罢了。可我叫你这么多年阿兄,也没求过你一事,今日就算我求你,我真的不想进宫!求你,想法子……”我不说话,娉婷便自顾自地说下去,说着说着竟哭了出来。

娉婷其实不爱哭,偶尔流泪,也多半是在扮可怜博同情,因为师父对她的眼泪毫无招架之力。但她与我,多半还是争吵,因为她不屑于对我装可怜。

“你……不要哭!我告诉你我不吃这一套!”我别过脸去,不让自己看到她的泪水。

凌波拿了手绢默默递上去,也不知她接没接。半晌,才听她抽抽噎噎地道:“阿兄,我是真心在求你!我不要进宫,真的不想进宫!你听到我前些日子弹的那些曲子吗?我不想自己余生都要弹着这些曲子度过了……”

她一提此事,我便想起前些日子那些好奇来探问之人,一转眼见了她放针线的竹筐里有一把大剪子,便一把抄了起来,走到她的箜篌前,抬手便向那一排绷紧了的琴弦剪下去。

“你在府里,好好地成日弹那些曲子做什么?引得多少人前来问询,还以为谢府到底如何了!我这就给你剪了,日后不弹也罢了!”

“你住手!”娉婷急得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绣鞋也顾不上穿,赤脚便朝我扑过来,要抢那把被剪得七零八落的箜篌。

我只是一把挥开她,固执地剪着,惹出一屋子凌乱的噪音,直到剪断最后一弦才罢手。

娉婷被我搡得一个趔趄,亏得凌波扶了一把才没摔倒。凌波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急道:“你剪弦做什么?何必动手推阿姊?”

“你也不必在此假好心,他推的你便来扶,什么意思?”娉婷却毫不领情,再次甩开凌波的手,走到箜篌前,伸手去捻那一排断弦。

这是一把凤首箜篌,与素日常见的卧箜篌不同,凤首箜篌又高又大,张弦极多,我剪了好一阵才全部剪开。一排断弦横七竖八地挂在琴上,看着真是满目狼藉。

我扶了凌波,正要斥她,却见她抚着那一排断弦,忽地大笑起来。

娉婷一直在笑,到最后笑得喘不过气,一下子跌坐在地上,也不要我们搀扶,只是冷声道:“你还真下得去手!”

我愣了一愣,想问她为何下不去手。娉婷又道:“这把箜篌用的弦乃是雪蚕丝,虽然柔和不割手,音色却十分清亮。”

雪蚕丝?这名字似乎有些耳熟。

“阿兄,这是你当年跟随父亲追击犯上逆党远去天山之时给我带回来的,因为我说天山雪蚕丝做琴弦再合适不过。你就带回来这么一套,因为雪蚕丝实在稀有。”娉婷握着断弦,十分怀念的样子,“凤首箜篌张弦十分麻烦,还是亲手你帮我一根根上好的。雪蚕丝不是金铁不怕锈,蒙尘了只需用丝绢轻轻擦拭便好了,我用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换过,你却一剪子就剪坏了!一根也没剩下!”

她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确有这么一事。只是我每次出征都会给她带上好些东西回来,也不是要上刀山下火海才能拿到的东西,送过就忘了,我自己是不曾放在心上的。看娉婷收的时候也不是很在意,还以为她不怎么喜欢,谁知竟说出这么一段话,倒是吓我一跳。

“你送的东西,我什么不是好好收捡起来的?”娉婷大约是看出来我在想什么,转身便从自己的柜中拿出一只有锁小箱子,珍而重之地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散了一地。娉婷拔高了声音道:“你自己数数,少了什么?除了吃的东西,全都在这儿了!”

我没料到她竟然还都收着,更不知道为什么她要给我看这些东西。真是因为我剪了她的琴弦她便发疯吗?我想问问凌波究竟该如何,却见她神色复杂地望着娉婷,也不知在想什么。

娉婷却径直捡起地上的一物,放在手心里摊开给我看,“还有这个,这是小时候先帝秋猎之时,父亲带着你我一道去游玩。我在林中乱跑,险些被流矢射中,你情急之下用背替我挡了一箭。大夫是在我们府上替你拔箭的,这箭头我还收着的!”

我越听越迷糊,不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索性闭口不言,听她继续说。

“霍徵,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娉婷越说越激动,高呼一声,身子却是一软,一下子就摔倒在地。

凌波到底是走上去查看一番,无奈地对我道:“大约气急攻心了……”

我只觉得冷汗都要出来了,她再说下去也不知会闹成怎样,这样好。于是我不自在地道:“叫他们……再请大夫来看看。”说罢,到底还是弯下身去,将娉婷抄进臂弯,放到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