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只鸡、一头牛,也算是衣食不愁的。我们村子里大多数人都是住的茅屋,可我们家不一样,我们家住的是瓦房,门口还有棵碗那么粗的大槐树……
忽然就想起某次打完一仗之后,大家坐在火堆旁边喝酒,一边喝一边聊起家里的事情,孙乾那得意又满足的样子,心里又是一疼。
谁知那里正闻言也变了神色,连连摇头,“没有没有……找不到了!”
“找不到是什么意思?”我有些怒了。
里正看了我一眼,侧着身子让了条路出来,“此事说来话长,霍将军还是请道寒舍坐一坐。”
我看里正很郑重的样子,也只好点了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什么招待我都已经顾不上了,只是催着里正说孙乾家是怎么回事,里正重重叹了口气,才道:“大约是五年前……他们家遭了大火,早就烧光了。”
“烧光了?一个人都没救出来吗?”五年前?时间这样久了,若是家里早就烧光了,孙乾五年都没得到家书吗?竟然都不知道吗?
有进来送蔗浆点心的下人作证道:“的确是烧光了。我们这个村子小,几乎都不会有这么大的火,所以烧一次就印象很深。那一次几乎烧了半个村子,全村人都赶来救火,扑了整整一夜才给扑灭了。别家还好,几乎没伤着人。只是那孙乾家……火就是从他家起的,烧得最久最旺,所以最后才被扑灭。村长带着我们就去找遗骨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
“难道连遗体都没找到?”若真是这样大的火,人没了倒是说的过去,但怎么也不会连遗骨也不曾留下的。
里正摇了摇头,一副于心不忍的模样,“烧了一整夜,整个院子都变成了灰烬,当然什么都不剩了。”
我却不甘心,连忙问道:“但……再大的火,也该是一点一点烧起来的,总不至一来就少了半个村子的?最初起火的时候没人发现么?旁边的人也没去相救?”
里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来也是冤孽!孙乾这孩子,老实得很,父母又去的早,找媳妇的时候,竟然也没人帮忙相看,就这么从外面带回来个女人,也不知道是什么来历,长得倒是很好,就是过门不过一个月就传出喜信,未足十月就生下个男孩,多少人都怀疑这孩子的来历。孙乾是在媳妇有孕三个月的时候去从军的,当初村里人念着她孤儿寡母没人照料,倒还热心上门接济,谁知后来那刘氏胜了孩子……就渐渐传出些风言风语,村里的人就渐渐厌了她,不爱与她们母子来往。也便是因此,孙乾那孩子两岁的时候发了一场高烧,没人帮忙,刘氏一人照拂不来,就把一个好好的孩子烧成了痴儿。起火那天,刘氏与孙正家的媳妇闹了起来,孙正媳妇说她不守妇道、成日里勾三搭四,儿子烧傻了说不定也是因为偷……哎,孙正媳妇这一闹,看热闹的不少,没一个劝架的,还纷纷拍手叫好。也就是因为这样,最初孙乾家起火的时候,才没人去照管……后来发现火势太大,也救不了了……”
好容易有了希望,里正却告诉我这样的事实,我只觉得整个人都有些傻掉了,脑子里空白了许久,才道:“那……孙家旧址可还在?”
“在的,村里人都嫌那地方烧死过人太不吉利,盖新房都不愿意选那里,也就一直荒着了。”
“那……还请里正,带某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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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正领着我路过一间木屋,我听到里面传出一阵朗朗读书声——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靡室靡家,猃狁之故。不遑启居,猃狁之故。
《采薇》本是一首描述战争的诗,与我来讲算得有些亲切,我便回头去看了一眼。
见我回头去看,里正连忙解释道:“这是……我们族学。这个村里的人几乎都是姓孙的,也就凑钱经营了族学。”
——将军,若是以后见到我家那个小子,告诉他……千万莫要从军!朝不保夕的,别步了他老子的后尘。让他好好读书,考个秀才,他老子也就是因为没读书考不了秀才才被抓来当兵的。虽然说,百无一用是书生,可到底……是活着的啊……
我想起孙乾临终之前抓着我的手逼我答应的话,只犹豫了片刻,便从怀里掏出一包碎银子递给里正,“这是孙乾本想给家里的军饷,既然……用不上了,那就给族里请夫子添笔墨用。”
“这如何使得?”里正连忙退却。
我淡淡地道:“这是孙乾的私产,原本是该给家里的。现在他家人不在了,也是该给族里的。只是孙乾倒是很希望……能用到做学问上。”
“既然是这样,那就……谢过他的好意了。”里正不无感慨地说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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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乾家里果然已经烧作一片白地,整齐的一排房子,也就那一家的位置忽然缺了,看着有些打眼。
因着过去了太久,那一片地上,连荒草都长了半人多高,压根看不出从前的模样。也不知道翻开那些杂草,还能不能看见下面烧焦的断壁残垣。
有一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