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姜寂因为多年伺候沈瑾谦,倒是练就了一身好厨艺。
区区一只山间野兔而已,也被他拾掇得外焦里嫩,烤得色香味俱全。
香气一层层漫开,他吃了一半,特意剩下一半,拎着下了山。
——炫耀去!
山下那些人,虽则个个也算有成修士,到底仍是要吃饭睡觉的活人。尤其还多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在宗门里锦衣玉食,何曾受过这鸟不生蛋荒郊野岭的罪?
看着一头劲连续攻打了数日,实则风餐露宿苦不堪言,一个个虽则还端着架子撑着嚣张,终究不比从前气焰。
尤其瞧见姜寂以逸待劳,手里那金黄喷香、滋滋冒油的烤兔……
呵。
都眼冒绿光了!
姜寂炫耀成功,当着众人的面狂啃兔腿,啃完又忍不住补了几句嘲讽:
“各位道友,又是何必?”
“莫说你们这般齐心协力‘替天行道’,打了那么些日子才不过打穿不周印第一层,待打入九层,还不知是何年何月、耗费多少功力修为。”
“便是有朝一日打入,难道我就不会一把天火,将沈仙君送我的一干宝物全部你们的面熔了、化了,一星半点也不留?”
“到时候各位道友岂不仍是白忙一场?”
“你、你你——你敢!”
山下人闻言气绝,不顾姜寂仍在不周印中,剑锋出鞘便要动手。却被身后一道金光凌空压下,生生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众人悚然回头,却见金光散去处赫然现出两道身影。
当先一人,锦袍玉带面容端方,身旁立着一位妇人云髻高挽容貌极美。二人仙姿玉质,缥缈不凡。
正是沈瑾谦的父亲与母亲。
……
要说这沈老爷与沈夫人,当年在修真界也曾是响当当的人物。论资质,二人皆是一等一的天才,年轻时便名动四方。
怎奈这对神仙眷侣玩心太重,急急将独子拉扯成人、栽培成才后,便迫不及待地将宗门上下诸般事务一股脑儿地甩了过去,自己则乐得清闲,四海云游,常常数年不见踪影。
就连姜寂身为沈瑾谦明媒正娶的道侣,十几年间也只见过他们两回。
自然,能养出那般体面周全的儿子,这两位也绝非寻常人物。
姜寂能隐隐觉出,沈家夫妇对自家儿子找了他这么个低贱血脉的道侣,恐怕也谈不上多满意,可也从不曾给他半分脸色看。
每一次相见,对他都是客客气气、关怀备至的。
32.
姜寂原以为,沈瑾谦爹娘此番前来,定是与山下那些人一般无二——是来向他要回儿子,顺带收回祖宗留下的天材地宝的。
却不曾想,二位长辈竟也是来劝那些人回去的。
这一下莫说外人了,便是带头围攻山下的沈氏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老叔公,都当场气得吹胡子瞪眼。
“弟弟,弟妹,你们有所不知!”那三叔公尤其急得须发皆张,声如洪钟,“那姜寂分明早与瑾谦和离,却还至今霸占族中法宝、困住瑾谦肉身,实乃居心叵测!你们身为父母,为何竟不替儿子讨回公道,反倒替这贼人……”
“非也。”
沈夫人不疾不徐地拢了拢袖口,声音温和笃定:“其实不然,是几位叔公误会了。”
“我们自己儿子,如何又会不知晓?”
“诸位别看瑾谦平日里性子沉稳,看似做一向深思熟虑、谋定后动,可其实对着阿寂时,他也不过是少年心性罢了——”
“也会偶尔痛道侣闹闹别扭、拌拌嘴,毕竟少年夫妻嘛。”
“因此,便是真的说了和离的气话,也是做不得数的。本来少年人斗气,咱们做长辈的也见得多了,古人云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诸位该当是劝着两人赶快和好才对啊?又岂能将小道侣的气话当真,生生替他们把路走绝了?”
“要我和老沈说啊,诸位长辈若是真心为小辈们好,有这在雁回山下的功夫,比如早日去替我儿瑾谦寻些有复生之效的灵药法宝,才是正理。”
“至于宴会上这边……姜寂是个好孩子,也是我们沈家过了明路、拜过堂的正经道侣。”
沈夫人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有他守着瑾谦,我们做爹娘的,那是放一百个心。”
“……”
众人鸦雀无声。
却在他们还不及反应之前,姜寂先转身跑了。
后面夫妇俩再说什么,他一个字也没听,只气喘吁吁一口气跑上山,一路胸膛像要炸开一般也始终不敢回头。
可站在寝殿门口,又心里头乱得很,想推门进去,胸腔又像有千百根线缠在一处杂乱不堪。
最终跌跌撞撞、浑浑噩噩,又回到白天的桃子树下。
偏那桃树下,沈瑾谦的幻影又还在。
姜寂闭上眼睛,那幻影也不肯走。他咬咬牙,干脆从手腕拆下绑带,一圈一圈地,将自个儿眼睛缠住。
这下好了,眼不见心不烦。
然后便鸵鸟一般把自己埋头双膝之间,越来越觉得……当初还不如认了命,就让爹娘将他卖给那什么邪恶老祖当炉鼎也就罢了。顶多悲惨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