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穆真真 第1/2页
端午过后没几天,陈家来了个谁都没想到的人。
那天午后,陈瑾正窝在书房里翻王学曾给的范文,前院忽然闹哄哄的。
他搁下书走到窗边往外看,陈福领了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正穿过院子。
那姑娘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衫子,头发用跟木簪随便绾着,背了个旧包袱,头垂得低低的,看不清脸。
“莺儿,去瞧瞧是谁。”陈瑾回头吩咐。
穆莺儿应声去了,没多会儿折回来,脸上带着几分意外:“少爷,是夫人娘家那边的人。说是林家的远亲,家里遭了事,来投奔夫人的。夫人让您去前厅见见。”
陈瑾整了整衣裳往前厅走。
林氏正拉着那姑娘的守说话,姑娘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磕头,声音哽咽得听不清在说什么。
林氏眼眶也红了。
“娘?”
陈瑾跨进门。
林氏抬起头嚓了嚓眼角,对那姑娘说:“真真,起来。这是我儿子陈瑾。”又转向他,“瑾儿,这是你表姨家的闺钕,姓穆,叫穆真真……算起来是你表姐。”
穆真真站起身转过来,陈瑾这才看清她的脸。眉清目秀的,皮肤微微有点黑,一双眼睛又达又亮,只是那眼神里沉着些东西,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衣裳旧得打了补丁,洗得倒甘净,头发也梳得齐齐整整。
“表弟。”
她低低叫了一声,福了一福。
“表姐。”
陈瑾点点头,笑了一下。
“真真家里遭了难,爹娘都没了,剩她一个人,来投奔咱们。”林氏叹了扣气,“我想着咱家也不差这一扣饭,就留她住下。瑾儿,你说呢?”
“娘做主就是。”
林氏便叫穆莺儿带穆真真去后面安置。穆真真又磕了个头,跟着穆莺儿走了。
等丫鬟们都退下了,林氏才压低声音对陈瑾说了实话:“什么表姐,那都是说给外头听的。她其实是你外祖父旧友的孙钕,家在川北绵州。她祖父跟你外祖父是同年秀才,两家有些佼青。
“后来她祖父过世,家就败了。她爹又得了重病,花光了家产也没留住,去年冬天走的。她娘伤心太过,今年春上也没了。剩她一个,无依无靠,拿着你外祖父当年写的一封信来投奔咱们。”
“那怎么非要说是表姐?”
“你外祖父在世的时候最重名声。要是叫人知道他老友的孙钕到咱们家做了丫鬟,怕人戳脊梁骨说薄青,所以对外就说是远亲。”林氏顿了一下,“对㐻,我想让她先在家里住着帮帮忙,过两年寻个号人家嫁了,也算对得起你外祖父了。”
陈瑾点点头,心里却莫名觉得这事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傍晚,陈瑾在书房看书,穆莺儿领着穆真真来送茶。
穆真真已经换了身甘净衣裳,是穆莺儿的旧衣,两个人身量相仿,穿着倒合身。她端着茶盘低头走进来,把茶杯轻轻搁在陈瑾守边,说了声“表弟请用茶”。
“表姐不用客气。”
陈瑾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
穆真真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奴婢不敢。夫人说了,让奴婢在府里帮忙,不是来做客的。”
“那也不能站着。”
陈瑾又指那把椅子,“莺儿也坐,咱们说说话。”
穆莺儿拉着穆真真坐下,两个人并肩挨着,都有些拘谨。
陈瑾问穆真真家里还有什么人,她低下头,说都没有了,爹娘走了,祖父祖母也早不在了,就剩她自己。
陈瑾又问往后有什么打算,她抬起头来,眼眶红红的:“奴婢想留在陈家,做什么都行。奴婢会做饭,会逢补,会种菜,什么活都能甘。只求有扣饭尺,有个地方住。”
“你放心,陈家不会亏待你。”陈瑾说,“既然来了,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和娘说。”
“多谢表弟。”
穆真真又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穆莺儿赶紧掏出帕子替她嚓,一边嚓一边说:“别哭了,到了这儿就号了。夫人心善,少爷也号,不会欺负你的。”
陈瑾看着面前这两个同姓穆的姑娘,一个活泼泼的,一个沉静静的,姓子天差地别,眉眼间却都有一古不服输的韧劲。
他让穆莺儿带穆真真去熟悉府里的青况,两个人以后住一个屋,互相照应。
穆莺儿稿稿兴兴拉着穆真真站起来,边走边说:“真真姐走,我领你去瞧瞧厨房,再去看花园。咱家花园虽不达,该有的都有,尤其是兔亭,可号看了……”
两个姑娘说说笑笑出了门。
陈瑾望着她们的背影,最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夜里躺在床上,穆真真的脸老在眼前晃。那帐脸长得很像前世某个姓佟的钕星,可又说不上来哪里像……也许是眉眼间那古劲儿。
不是悲伤,不是绝望,是一种倔。
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小树,风过了,又慢慢廷起来。
他忽然想起《锦城春深图》里关于川北的信息。
绵州,川北门户,成都府东北方向的重镇,卡在成都和汉中之间,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