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父亲的手腕,白皙左颊上已然浮现出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朝外渐着殷血。
“闰禾,去照看家主。”
说罢,言奉灵一扯父亲,将人连拖带拽地往外拉。
“孽种、快放开我!”褚岸汀拼命挣扎起来,仿佛一尾即将离水的鱼,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我不走、不要、不要,我要我的春娘、春娘!”
“贱人,别想拆散我和春娘,该死!”
言奉灵不顾父亲的捶打将人拉到了对面厢房,关上门后单手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扔到了他身上。
墨色披风如水兜头浇熄了褚岸汀的火焰,后者嗓子里的尖叫与辱骂戛然而止。
半晌,褚岸汀才缓缓拉下罩头的披风,却并未第一时间穿上,而是眯起那双水红色还带泪的狐眼,将面前的儿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最后冷笑道:“狐魅,穿得跟外头勾引你娘的那群骚蹄子一样!”
由于来得匆忙,言奉灵去掉披风后,身上便只着了件单薄的绯色寝衣,略带着潮气的发丝尽数披散在身后。
可就是这般简单到极致的装扮,越显出他长相的精美绝伦。
黧青色的长眉微挑,白日里的粉黛被洗净后,狭长上扬的眼型再掩饰不住,与眼尾时刻酗着的那抹红以及左睑下的小痣叠加在一起,纵使脸上还烙着张巴掌印,依旧雍艳魅气到令人心惊的地步。
闻言,言奉灵神情不为所动,嘴角甚至挑起了抹笑:“父亲怕是忘了,娘说儿子同你长得有六七分相像,她不爱你,自然不会关注儿子穿了什么。”
“放肆!”
褚岸汀大怒,扬手还要再打。
“父亲且省省吧,在这儿,您即便将儿子打死,娘也看不见,更不可能心软答应您什么。”
言奉灵:“最重要的是,打疼了,儿子会还手的。”
褚岸汀僵滞在半空的手臂在听到这句后倏地落下,巴掌声比之前还要响亮。
“没用的东西,还想反了天不成!”
他斜睨着被打偏了头去的青年,眸中流露出如毒汁一般浓稠的厌恶,嘴角却克制不住地扬了起来:“愚奴啊愚奴,你总是让我无数次后悔生下你。”
言奉灵闻声转正脸,不出所料地瞧见对方眉梢眼角还未散尽的畅快之意。
他呼吸一窒,继而也跟着舒展眉眼,翘起的唇瓣牵扯起被打了两次的左脸颊肉,尖锐的痛麻感自下辐射进胸腔。
言奉灵声音哑了瞬:“父亲错了,没有儿子,娘只会更快厌弃您。”
“即便您再怎么搔首弄姿,穿得同府外的贱人们一样,她也不会看您一眼。”
说罢,他笑吟吟直视向褚岸汀。
沁冷月光下,两双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睛彼此敌视着,仿佛厮杀纠缠了百世的仇人,伺机想要狠咬口对方的皮肉骨血,以此泄愤。
几瞬后,终是更加青白的那双率先移开视线。
言奉灵无声吸了口气,待缓缓吐尽后才道:“琅苑那位有了,是母亲出事前怀上的,大半个月前查出了女胎。”
此话一出,面前人陡然变了脸色。
言奉灵就着月光,静静望着自己的生身父亲。
——丑陋。
尽管见过无数次父亲忮恨他人时的模样,言奉灵仍觉得丑陋。
为了个负心、滥情,早已不爱自己的女人,变成如斯恐怖模样。抛弃身为世家贵子的尊严、体面,如条发.情得不到纾解的雄犬般伏在对方脚边求爱,求而不得便赤.身裸.体、大哭大闹。
外祖父才应该后悔生下他......
不过很快,言奉灵便见对方又换了副神情。
褚岸汀几步走上前,在儿子诧异的的目光下伸手摸了摸他的脸,语气里满是怜爱与愧疚:“好愚奴,还疼吗?”
“爹爹错了,方才不该下手这般重的,愚奴原谅爹爹好不好?”
脸颊上温暖与刺痛交加的熟悉感觉令言奉灵怔在原地,好几瞬后才反应过来躲开对方的手。
言奉灵连连后退几步远离父亲,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消失殆尽,语气冷硬:“儿子可以帮你,但前提是,父亲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褚岸汀自然地收回手,仿佛刚刚父慈子孝的那幕从没有发生过似的,拢着自己身上的披风,语气讥诮:“你的确是我亲生的,都这么大了,愚奴还要反复向爹爹确认吗?”
言奉灵默了瞬。
想起自己幼时,的确曾哭着多次向褚岸汀询问过这个问题。
得到的都是肯定答复。
然而小时候的他并不相信——如果自己真的是父亲所生,对方却为何表现得如此痛恨他?
这世上的母父不都是疼爱孩子还来不及的吗?
言奉灵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已恢复了平静,望着对面父亲道:“当初你和娘是怎么认识的,再见时她记住你了吗?”
很小很小的时候,言奉灵记得很清楚,那时候娘只是经常同父亲争吵,还未置外室动不动便大半年不回家。
父亲高兴的时候,会抱着他一遍遍地讲自己与妻主究竟有多么相爱。他的那些叔叔伯伯们,有多么羡慕他能和自己爱的人长相厮守。
然而言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