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岁安弯了一下嘴角。
拿起筷子,继续吃君樾给他夹的菜,炙鹿肉切得极薄,边缘微微焦脆,中间还带着粉红色。
一曲毕。
舞姬们踩着细碎的步子从侧殿鱼贯而入,裙裾在地毯上拖出一片流动的彩色,领舞的舞姬腰肢柔软得像柳条,每一个回旋都引得满殿喝彩。
明岁安撑着脑袋看她们跳舞。
一抹俏丽的红却悄悄爬上他的耳尖。
明岁安拿起手边的团扇扇了扇。
扇面上一枝海棠斜斜伸出来,枝头栖着一只翠蓝色的画眉鸟,雀羽用的是孔雀羽捻成的丝线,在光下会泛出金属般的幽蓝色。
握在手里温凉合度。
扇了几下,凉风拂过面颊,确实舒服了一些。
但那股热意没有退下去。
它像潮水一样,一层一层的极有耐心地漫上来。
指尖开始发热。
明岁安又扇了几下扇子。
‘系统,我怎么感觉这么热?’
【你刚喝的甜酿里包含的酒精微乎其微,但不代表没有,你身子弱,多喝水,加速代谢】
明岁安乖乖端起茶盏喝了大半盏。
温水入喉,确实好了一些。
余光扫见太后正侧头与嬷嬷说话,嘴角含着笑意。
纳兰婉清不知什么时候起身离了席,她的席位空着,案上的菜几乎没有动过。
明岁安拿起团扇,抵在颧骨上压了压,竹柄的凉意透过扇柄传过来,把那片潮热暂时压了下去。
君樾正与北狄使臣说话。
使臣的汉语生硬,说起草原上今年雨水丰沛、牧草长势喜人,翻来覆去用了好几个词才说清楚。
君樾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察觉到旁边清风。
君樾看向他
“怎么了?”他关切问道。
明岁安冲他弯了一下嘴角:“没事,就是有点热。”
他拿起团扇扇了扇,扇面上那只翠蓝色的画眉鸟在烛光里翻了个身,金属般的光泽一闪而过,凉风拂过君樾的侧脸。
君樾闻到了一缕的香气,那香气混在满殿的酒肉香和脂粉香里,几乎分辨不出来。
“这扇子?”
明岁安笑嘻嘻的给他展示:“清辞送的,好看吧。”
“沈清辞?”
“对啊。”明岁安点头,目光看向下面沈清辞位置:“你看。”
君樾顺着他看去。
沈清辞手上确实有个差不多的,心中的疑虑这才消散了不少
他招手。
赵德海立刻上前。
“将侧边的窗户再开两扇。”
“是。”
宴会两侧。
纳兰婉宁嚼着果子,想跟旁边的纳兰婉清说话,却发现她还没回来,只得跟身后的嬷嬷,嘟囔了一句:“安贵人真的好好看啊。”
没等来回应,反倒嬷嬷轻轻踢了一下脚后跟。
窗扇被推开,夜风涌进来,带着御花园里花的气息,烛火被风吹得晃了晃,满殿的光影都跟着荡了一下。
明岁安感觉到那阵风拂过面颊。
凉意像一盆清水,从头顶浇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握着扇柄的手指微微松开了一点。
君樾看着他如小猫餍足一般的神情,心也跟着软。
他把明岁安案上的茶盏拿过来,换上自己案上的温水。
“再喝点。”
明岁安接过茶盏,手指碰到彼此的指尖,他的指尖是烫的,君樾的指尖是凉的。
两相触碰。
霎时分开。
就在这时,纳兰婉清从侧殿回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
方才宴席开始时穿的是一身湖蓝色的宫装,端庄沉稳,不出挑也不出错,此刻换了一身粉白的宫装。
重新入座。
太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婉清。”太后开口,语气温煦:“你方才出去,可是换了衣裳?”
纳兰婉清微微低头:“回太后娘娘,臣妾方才不慎洒了酒在衣袖上,恐失仪,便去侧殿换了一身。”
太后点了点头:“这身粉白色倒是清雅。”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说起来,纳兰家的女儿,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哀家记得,婉清的琴弹得极好。”
纳兰婉清垂眸:“太后娘娘谬赞,臣妾不过是略懂皮毛。”
“略懂皮毛也是懂。”
太后笑了笑:“今日是皇帝的生辰,各宫都献了礼,哀家想着,礼单上的东西虽好,终究少了些生气,不如让各宫妃嫔各展所长,或琴或歌或舞,也算是给皇帝助兴。”
殿内的气氛微妙地活泛起来。
太后的目光从纳兰婉清身上移开,扫过殿内各宫妃嫔,最后落在明岁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