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脚筋被挑断,卫月就与废人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请大夫为他治疗,也要花上相当一段时间温养,他才能痊愈。
都这样了,她还要把他带回去吗?
这念头从辛荷脑中一闪而过。
牙人的院子里,火势已经很大,她无法再进去救人,于是蹲去了卫月身边,一边凑近看他,一边用衣袖大力地擦了擦他的脸。
少年脸上已经被血染透,
但擦干净后,露出他这张脸,仍旧赏心悦目。
他脖子上的伤口却皮开肉绽,狰狞可怖,还在源源不断涌血。
看他这样子,
就算他还剩下一口气,但如果没人管他,估计也会很快殒命。
……
辛荷不想他死。
于是,
几乎是一瞬间,她就做出了决定,就算他成了个废物,她也想带他回家。但带他回家,家里就多了一张嘴,她要供他吃喝不说,或许还要给他请郎中,给他买药材……
辛荷别的不会,就是会算账,
她闭着眼,在心里默默打了个算盘,紧接着,就发现这需要很多钱。
可偏偏,
她最是缺钱,锱铢必较,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三瓣花。
因此,
她安静片刻,随后又看向牙人。
对方也受了重伤,从被她拖出来开始,就虚弱地坐在地上,捂着伤口,魂不守舍的模样。
辛荷思索一瞬,然后问他:“我救了你的命,是吧?”
牙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下一秒,
就听见女郎又说:“那你是不是该给我些报酬?”
这话一落。
牙人一下子没忍住,头晕了一下。
虽然救命之恩,怎么报都不为过,
但他……
他咳了两声,指了指远处的火海:“我所有家当都在家里面,这会儿恐怕都已经烧完了。我倒想给女郎报酬,但若是太贵重的,恐怕……”
他话说到这里,又稍微顿了顿,没忍住看了辛荷一眼。
夜色里,只能看见女郎黑沉沉的一双眼睛,他看不出她多少情绪,但心里发怵,实在怕她狮子大开口。于是他捏着手指,又思考起措辞来,
但没想到,
还不等他继续开口,
下一秒,却见到女郎抬起手,指了下卫月:“我不要别的,我就要他。二两银子太贵了,你再给我便宜些。”
牙人:……?
这话一落,牙人愣了下:“你确定?”
辛荷应了声。
牙人没忍住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身份吗?”
牙人一直都知道,卫月的身份很敏感。
但他也只当少年是个普通的落魄贵族,因此一直心存侥幸,不仅没杀了他,还想着把他卖个好价钱。
直到刚才,刺客追上门,他才从那些刺客的对话中得知,这少年名叫卫月,竟然是陈国公府的郎君。
这些天,
陈国公府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要是早知道少年的身份,当初有人给钱,叫他处理掉卫月的时候,他绝对不会接这个活。
这女郎好歹救了他的性命,牙人想了想,不敢说得太明确,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刚才那些刺客可都是来杀他的,你把人带回去,不怕惹祸上身?”
辛荷说:“他们肯定以为他死了。”
这话倒也有道理,
一把火烧下去,整个宅子,包括宅子里的尸骨,都该被烧成灰了。
如果不是辛荷来了,这一院子的人,是断然没有生还的可能的。
那些刺客又料不到她会来,他们以为卫月死了,自然不会再继续追杀他。
但即便如此,
也没人愿意揣着这么一个烫手山芋。
别说是把卫月卖给辛荷了,就算把他直接送给她,牙人都是一万个愿意。
见她执意要带人走,于是他摆摆手:“那你把他带走吧。”
商人重利,
牙人还是很想收钱的,但这是救命恩人,他没别的东西能给了,就这点钱,他真的不能再收了,于是忍痛道:“送你了,送你了。”
辛荷正要点头,然而眼一垂,瞧见满地半死不活的奴隶,她动作又顿了下,扔了一锭碎银给他:“给我便宜点就行。送我的,我心里不踏实,你随时都能要回去。花钱买的,才是我的东西。”
牙人愣了下,
差点被扔过来的银子砸懵。
他没想到这女郎如此古怪,说要找他拿报酬,结果帮他解决了个麻烦,还倒给他钱,别的东西也一概没要。他都说不清她究竟是老实,还是傻。
等她带着卫月走远,牙人还有点难以置信。
但等到第二天,
他拖着伤口,来到药铺的时候,
才发现他的家产在大火里付之一炬,他身上就仅剩的竟然就是她给的那些银子,总共一两二钱,能买许多份止血的药材,足够让那些受伤的奴隶,多活几个下来。
*
这一边。
辛荷把卫月带回住处。
她身上烟熏火燎的,脸都被火场的黑烟熏黑了,清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