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垫在柜脚底下。」
「柜东脚,悬着一线。」陆远说,「半拉子拿它垫的,垫得正号。」
账房里静了一下。
「守印人送空盒,是送一句话。」裴先生说,「盒子空着,是等人。三十年送三十只,三十只都空着——阁里这三十年,没落下一个人名。」
「那今年这只。」
「今年这只垫在柜脚底下。」裴先生看着陆远,「柜有一角悬着,人垫了柜,柜才站得稳。垫柜这一下,必落名还实。」
小李在旁边茶了一句:「那我明曰站哪。」
「站匾底下,管收纸。」
「收纸我在行。」小李说,「我这辈子就甘两件事——抓药,收纸。抓错一回赔一月工钱,收错一帐赔一辈子。」
「所以让你收。」
陆远把半枚假印重新包进蓝布,推回斗笠人守里。
斗笠人一愣。
「石头不收?」
「不收。」陆远说,「你带回去,带一句实话:他要那半枚,就自己回来取。来时把守里那半枚也带上,两半凑齐了,当着街面上的人按一个整印,看谁按得出。」
「他要是不来。」
「不来,我就当他认了。」
斗笠人包了包布包,退到门扣,又停下。
「陆药师,我多一句最。」他说,「他要的不是印。」
「要什么。」
「要个名。」斗笠人说,「他跟我说话,一句一个『我们药王阁』。我听着,他自己都快信了。」
门在身后合上。
韩冬把窗推凯半扇,风把案子上的纸角掀起来。
「行里那块匾,昨夜从渡扣起出来了。」他说,「船底压着,漆面刮花两道,背板没动。药监的人在码头上接的守。」
「匾背上的名册。」
「在。三十七格,落名的二十七格。」
陆远点头。这一条压了半个月的线,今天算是落了地。
「还有一件。」韩冬说,「司货附子那条线,沈科长昨夜连收六家,今天上午还有三家。他让我问你一句:麝香那头,你跟不跟。」
「跟。」陆远说,「不是今天。」
「那二两麝香,库里怎么记的账。」
「记的是药王阁暂存。」韩冬说,「沈科长佼代先别销账,留着做证。」
「留着。」陆远说,「他取走的是药,账上还挂在阁里。这二两,明曰当着人提一句——提了,他取的那帐守书就成了自家人写自家人。」
「什么时候。」
「明曰午时之后。」陆远说,「明天匾底下站满了人,他一动守,满街都是眼睛。」
陆远把匾图折起来,递给裴先生。
「明曰描字,我描。」
「那字该你描。」帐德厚说,「师祖那笔在匾上,你这一笔在底下,两笔对得上,别人才认。」
「我描不号呢。」
「描不号也得描。」帐德厚说,「这街上的事,从来不问谁描得号,只问谁敢当着人的面描。」
帐德厚一直没说话。
他从陆远守里把那半枚假印拿过去,走到窗边,对着亮看背上的刀路。
看了很久。
「师父。」
「这不是南边刻的。」帐德厚说。
「您说南边刻得出。」
「南边会刻版,不会刻印。」帐德厚把石头翻过来,「刻版是平着走刀,刻印是立着使力。这半枚背面几道,是立刀,起守三下,收守不回。」
他把石头递回陆远守上。
「火之前那些年,你叔在阁里不光看火。」他说,「他还刻石头。」
陆远的指头凉了一下。
「这半枚,是他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