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周沄开始第一次出摊。
手推车停在驿站大门外,周沄揭开饭盆上的纱布。
车上整整齐齐,摆着一盆豆腐,一盆凉粉,一摞卷饼,还有一盆配卷饼的拌菜、煎蛋,另有三个瓦罐装着酱汁,一个篮子装碗筷,家里的不够用,昨晚上临时向邻居们借的。
这会子刚到辰时,驿站的住客正收拾吃饭准备走,脚夫们三五一堆,有吃饭的,有装东西的,也有活动筋骨的,忙忙叨叨,一时并没有人留意门外多了个卖饭的小车。
“嫂子,要不要叫卖一声?”赵谦见总没有主顾,低声问道。
周沄摇摇头。驿站是官家的地方,禁止喧哗,也不准闲杂人等在周围聚集,前两天她试过,只要有丁点不对,那个负责维持秩序的驿卒立刻就会过来驱赶:“这里不让叫卖。”
从篮子底下取出一把蒲扇:“用这个。”
蒲扇对着饭菜一扇,香气长了翅膀似的呼呼往外飘,一个蹲在门口啃冷馒头的年轻脚夫很快回头来看。
香,太香了,油辣子香,煎蛋香,面饼子香,还有一种是什么香气?急切间分不出来,口水湿哒哒的冒了一嘴,年轻脚夫三两步跑过来。
现在他看见了,是煎凉粉,煎得外皮焦脆内里软糯,酱香、辣香混着油香直往鼻子里钻,凉粉上面碧绿雪白,撒着细切的小葱,还有些星星点点焦黄油润的东西,仔细一看,竟然是剁碎的油渣——竟然舍得给肉!
口水越来越多,手里的冷馒头越看越恶心,年轻脚夫忍不住问道:“这是卖的?”
“是,”周沄笑道,“都是刚做的,大哥要哪个?”
年轻脚夫一指凉粉:“多少钱?”
“三文钱一碗,”周沄连忙拿碗盛,“大哥尝尝。”
挑担子一天能挣一百来文,花上三文钱吃一碗有荤腥的凉粉,不算贵。年轻脚夫掏出三文钱,一把拿过碗。
香,太香了,咬下去是脆的皮,化开了是嫩的凉粉,酱汁调的好,又香又辣带着葱油香气,细品还有醋香、蒜香、油渣丰腴绵密的香,才三文钱,这么好吃,还有肉!咦,这么大一碗,这就吃完了?
年轻脚夫不假思索:“再来一碗!”
“好咧,”周沄麻利地又盛一碗,笑道,“还有卷饼、热豆腐,大哥要不要尝尝?”
年轻脚夫这才留意到篮子里的其他吃食,卷饼,厚厚一摞,豆腐,切得大小均匀,热乎乎地装了一盆,还有一碗冒着油花的煎蛋,卖饭的漂亮小媳妇笑意盈盈介绍:“菜卷饼三文钱一个,加个煎蛋五文,热豆腐三文钱一份,都好吃。”
饭篮子旁边是两罐调料,他最开始闻到的香辣气应该就是那碗辣酱,不过,两碗凉粉应该够了,其他那些看着好像没有凉粉好吃。摆摆手正要拒绝,漂亮小媳妇招呼旁边的清瘦少年:“老五,吃饼。”
刷子蘸了辣酱往饼上刷一层,又蘸了旁边棕色油汪汪的酱再刷一层,夹一筷子土豆丝卷起,漂亮小媳妇递给少年:“吃吧。”
少年道了谢,一大口咬下去,香喷喷地吃了起来。
辣椒油染得嘴唇红红的,土豆丝做得脆,咬下去几乎能听见咯吱的响声,卷饼也做得好,韧,稍稍歪着头一扯,似乎都能看见筋道的饼皮被扯得一弹。
年轻脚夫不由自主咽了口口水,香,真香,原来看人吃饭也这么香。不由自主又摸了三文钱出来:“给我也来一个。”
“好咧。”周沄答应着,收好铜钱。
来的时候她商量过,要是不开张,就让赵谦先吃,给脚夫们打个样,赵谦十四岁,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爱吃,吃饭又香的时候,一动嘴果然吸引人。
手脚麻利,卷好饼递上,年轻脚夫一口咬下去大半个,好吃,面香油香土豆香,没想到卷饼也这么好吃!
“大哥可以试试卷凉粉,也好吃。”周沄含笑提醒。
年轻脚夫话都来不及说,端起碗就倒了半碗凉粉到饼皮上,倒的太多卷不起来,两只手捧着胡乱往嘴里塞。好吃,怎么这么好吃!
“干嘛呢?”同行的脚夫见他老半天不回去,走来催促,“要走了,快回来收拾。”
“等下,”年轻脚夫吃得顾不得抬头,“等我吃完这口。”
同伴看见他嘴角沾的红油,手上滴滴答答,凉粉碎顺着指头缝往下漏,他舍不得丢,举着手伸嘴去舔,同伴哈哈地笑起来:“怎么吃成这样子!有那么好吃吗?”
周沄忙道:“大哥也来一个尝尝?好吃的,不信你问这位大哥。”
最后一点饼塞进嘴里,年轻脚夫腮帮子鼓得老高,呜呜啦啦地回应:“好吃,确实好吃。”
“三文钱一个,凉粉也是。”周沄不失时机推销。
自打上路以来都是冷馒头就咸菜,同伴也吃得口淡,况且三文钱也不贵,便道:“那就来一个吧。”
“好咧!”周沄卷好饼递过去,趁机又道,“热豆腐要不要尝尝?我家一直卖豆腐,出了名的好吃。”
同伴还没答话,年轻脚夫先已经喊了声:“来一碗。”
前面几样吃食都好,豆腐肯定也错不了。年轻脚夫三两口扒完凉粉,接过豆腐就是一大口。温乎的,清淡点,酱汁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