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孟榷什么也不再说。
沉默之中,程观复终于发现孟榷是在绕着弯子拒绝自己的帮助。
“……”她垂下眼帘,神色拿捏出一点脆弱,“你在拒绝我。”
孟榷正心情复杂地拿筷子在米饭里戳洞洞,闻言心脏颤抖两下,目光挪移,落在桌角上。
她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倒是很想让你帮我啦……”
程观复说:“那就让我帮你。”
“……”
孟榷很想拍桌而起,问程观复一个学理科的到底能帮学艺术的什么忙,但手掌甫一碰到桌面,神智便回了笼。
她立刻想起自己和程观复结婚的目的。
以对方作为艺术灵感。
原来她这段时间一直在走弯路。
想要视程观复为灵感缪斯,约会或接吻怎么可能会有效果?最重要也最直接的方法只有一个。
——创作。
以程观复为基底,进行创作。
来不及思考自己这一番推论有无道理,孟榷抱着三分死马权当活马医的视死如归,哐当起身,在程观复目光下中气十足。
“我知道你能怎么帮我了!”她说。
程观复眸光一动,隐隐冷锋被压了回去。她调整表情,轻轻抬起嘴角:“怎么帮?”
她会处理好妻子的一切要求。
孟榷凑近一点:“给我当模特。”
“模特?”较为陌生的人类词汇。
程观复依稀记得,模特是人类社会中,以身体形态、姿态或外观作为信息载体的职业个体。
妻子需要以她为模特,进行创作。
妻子要为她画画。
孟榷在她课堂上涂出来的画很写实。程观复不介意作为模特,让妻子更加认真地创作一张画像。
周围没有泄愤之词的画像。
程观复问:“我该怎么给你当模特?”
孟榷看看程观复根本没动几口的餐盘,一腔热血又有点冷却:“……你先吃饭吧。”
程观复说:“我可以先帮助你。”
她说完这句,犹觉不够,又说:“你的优先级最高。”
什么优先级最高。
孟榷的耳尖又有泛红趋势,她勉力压着,装作没听到:“你先吃饭。”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以程观复退让告终。孟榷盯着程观复吃下去比以往更多的饭菜,才满意地收拾碗筷,投入洗碗机。
她心情多变,来得快去得也快,等出厨房,笑容又回到了脸上,催促程观复去客厅坐好。
程观复问她为何不在画室作画。
“客厅有沙发,画室要休息只能躺地毯。”孟榷考虑得理所当然,“我可能要画很久,难道你一直站着?”
站着于她而言也并不费力,程观复本想说可以,但妻子的关心难得,她不愿推三阻四,于是顺着孟榷的意思,坐到了沙发上。
“如果需要工作的话,也请便。”孟榷摆好画架和画布,又探出头道,“我对模特要求不高,动一动也没问题。”
程观复说:“模特……不能动?”
孟榷愣了一会儿。
她学程观复说话:“你是……原始人?”
“我不是。”程观复神色不变,淡淡地说。
到底没什么工作必须在这时处理,程观复将孟榷神色收入眼底,很快解读出期待,随即明白了妻子本就想让她一边工作一边做模特,便起身回书房,拿本书搁在膝盖上翻着看。
她看书速度比常人快得多,指腹落在书边,扫完左右两面文字,便轻轻捻起一角,将这页翻过去,再读下一段。
手指修长,睫如鸦羽,赏心悦目。
孟榷不由自主地出神,草稿迟迟未下笔,等到程观复察觉到落在身上的目光,抬头看来,才慌忙地藏进画架之后,开始勾勒轮廓。
程观复的眼睛,程观复的鼻子,程观复的嘴,唇珠,唇缝,唇角。
要想勾勒出人形,需得仔细观察上一百遍一千遍。孟榷不敢再久久直视程观复,只能盯着画布,靠猜测落笔。
她以为这样没有参照物地乱画,定然要画出一张绝世丑陋之作。而等形定了下来,才发现世间竟还有比画出一张丑陋之作更糟糕的事。
那就是明明没看程观复,却将程观复画得栩栩如生。
孟榷笔刷悬空,不敢确信自己竟如此熟练。
她什么时候开始,将程观复的样子记得如此清楚?
那些与她有两米之远,程观复藏在发间的五官,随着程观复一呼一吸而偏移模糊的五官,被她寥寥数笔,勾勒得分毫不差。
只是上课摸鱼时用圆珠笔画了两幅画像,能达成这种效果吗?
笔刷无意识点下画布,将画上程观复的衣领点脏一块。孟榷在无与伦比的惊讶间抬头,与正在看她的程观复又看到了一块儿。
程观复不知何时没再低头看书,而将书做个膝间摆件,稳稳当当向孟榷投来视线。
她坐姿还是那样端正,端正到一丝不苟的地步,将孟榷方才心中起起伏伏的情绪衬得格外不端。
不端。
孟榷默念一遍,咳嗽两声,绝不做两人间更不端的那位,当即也装起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