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乎乎的红茶很快端上来,司莼尝了一口,眼睛立马亮起。
“好好喝!是进口红茶吗?”她趁机找话题。
“对,我家里人以前是做外贸生意的。”令衍点头,“妈妈很喜欢伦城的红茶,家里就备了一些。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拿几罐走。”
司莼没有立即接话,摩挲着茶杯柄想了想,认真问她:“那你呢?你自己喜欢喝吗?”
“……我无所谓。”
熟悉的回答让司莼莫名感到亲切,下意识答:“那就是喜欢的意思,一会儿带点走吧!”
未来的令衍有时候真的很像猫,心思很好猜,但她并不习惯直接表达,好在绝大多数时候,司莼都能察觉她真正的想法。
“这座房子,目前都归你吧?”司皎女士突然开口,“如果你成年以后还想回这里住,到时候需要走一点手续,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
“好,谢谢老师。”令衍由衷感激。
她并没有在自家别墅待太久,只把自己惯穿的舒适衣物和用品都装上就离开。
临走前,她盯着许久没打理的庭院看了好一阵,问司皎女士:“以后我可以回来照顾花草吗?”
妈妈只会养人,不会侍弄花草,所以爸爸往庭院里栽了生命力很强的植物,只要定期浇水就能活得郁郁葱葱。
“当然,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想过来提前跟我们讲一声就好。”司皎顺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上车吧,到家还要收拾。”
客房的衣柜容量有限,回家后司莼边帮令衍,边思考当年住大学旁出租房的时候,令衍给她挑的那些结实耐用的便携式衣柜。
也不知道十年前的购物软件上有没有相似的家具。
这个年代的购物app不如网页好用,司莼打算先去妈妈房间用电脑搜搜看,起身要走。
“你没有什么想问的吗?”令衍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司莼顿住:“问什么?”
“我的事。”
“该怎么说呢……我对别人的私事不太感兴趣,如果你愿意讲,我就听着,要是讲出来反而会让你痛苦难受,那你就优先照顾自己情绪。”司莼认真解释,“一切都取决于你。”
身后没了声。
司莼原本已经走到客房门口了,被少女的沉默硬生生拉住。
一直以来,她都把选择权交给令衍,可正如令衍那句“无所谓”背后的真实想法,她其实比谁都想第一时间刨根究底。
失去双亲的时候究竟难不难过,离开家园、寄人篱下到底受了多少委屈。
如果此时此刻就能回到未来,她也有满肚子的问题要倒给大令衍听。
“好吧,是你的话,我确实很想多了解一点。”于是她走回来,在床沿坐下,“包括现在,我就有件事特别想听听你的看法。”
少女看着她坐回身边,狭长如鸦羽的睫毛扑闪两下,似乎很期待她的问题。
“其实只是一个假设,毕竟今天我听到了……呃,那家人对你的态度。”司莼斟酌措辞,“如果未来某天你不想回巡天大境的别墅,也不愿跟任何人提起相关,大概会出于什么原因呢?”
令衍万万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时如同被当头泼了盆冰水,整个人从头到脚开始发冷。
仿佛她熟悉的女友司莼本人,此刻就坐在面前。
她用力掐住自己的手,试图用疼痛换得清醒,可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海潮一般将她淹没。
那是被她竭力隐瞒的难堪过往。
就算已经自行解决了最恶心的部分,她依然无法对未来的司莼说出口。
令衍猛地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从溺水般的状态中回过神,垂眸对上少女好奇的双眼,等调整好状态才答:“它不再属于我了。”
巡天大境的别墅当然也是双亲遗产的一部分,转让出去的次日,她就看见回收公司的车停到门口。
旧的一切都被当做废品卖掉,烂人们一边帮忙收拾,一边时不时跟工人骂一声“晦气”。
——“嗐!这儿的两口子掉海里溺水死了,这些东西都不能留,不吉利!”
——“哎呀,可惜归可惜,但毕竟不是我们自己的东西,卖了就卖了吧!”
杂草丛生的庭院被推土机填平,爸爸买给妈妈的花草,也和杂草一并被沉重的履带碾碎。
而她只能远远站着,眼睁睁看着。
是无知的她做出了愚蠢至极的决定,那她就活该承受选择带来的结果。
“我所熟悉的一切,都交到本不配得的人手上。”令衍的声音如同一潭死水。
司莼怔怔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十二岁的小令衍在跟她讲话,她却恍然感觉看见了大令衍。
定定神,司莼张开双臂,先给了小令衍一个拥抱。
她哪能听不出“不配得的人”都有谁!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察觉到小令衍情绪不对,司莼第一时间道歉,随后安抚,“没事了,你已经从那个地方搬出去了,一切都会好起来,我和妈妈绝不会让烂人们再抢走你的东西!”
一切都会好起来……
令衍感觉自己在少女怀中颤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