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绫：！

这个认知对云绫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这些年她在宗门不说有多勤勉，可也绝不懈怠。除了不爱去学堂上文课外，别的什么心决轻功、武技灵法都有努力修炼。

就连最枯燥的打坐入定，为了不给师父她老人家丢人，她也耐着性子坚持下来。

而沈倦雨他居然随随便便，就能轻而易举胜过她十余年的努力？

云绫的天都要塌了。

她满脑子胡思乱想，连桑子野偷偷给她扔纸条问她看不看最新话本，她都没理会。

……

为了补天，云绫再一次跟踪沈倦雨。

说跟踪也不尽然，因为沈倦雨去的是藏经阁。云绫完全可以装作去藏经阁的样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跟在他身后。

沈倦雨如今是武境六重，大半个藏经阁都对他开放。

他径直走向十二层，果然听到身后熟悉的脚步声。

能来到这一层的人少之又少，当下只有二人的身影穿梭在重重书架间。

沈倦雨听到她的脚步走远，还以为这次她真的也只是来寻书，心头微微一松，在书架上梭寻可能有用的古籍。

手指修长瘦削，冷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当指尖挨个划过一本本书脊时，书上的禁制如云烟般散开，光芒幽幽邈邈，仿佛按在书脊上的不是手指，而是苍白的骨节。

指节虚虚停在一本卷轴上——

《天殛地灭》。

刚要触碰，在书架的缝隙之间瞥到一双熟悉的眼睛。

他手一抖，顺势按到了旁边的书。

《太上长生经》。

沈倦雨：“……”

好晦气的书名。

云绫从书架边缘探出脑袋，辫子俏皮地垂下来一缕。

“你看的是什么书呀？”她装模作样地明知故问。

《太上长生经》她听说过，是一本玄妙晦涩的道经，但是这本书似乎武境七重才能翻阅？

天下修行境界有三，一曰武，二曰灵，三曰道，俗称“武境九重，灵境八极，道境七绝”。

武乃修为，“九重”指的是武境共有九重，分别是凝晖、抱元、守神、冲虚、凌虚、玄感、归真、希声、同尘。

第六重凌虚境是修行的天谴之境，多少修道之人穷极一生也达不到六重，遑论九重至臻。

而九重之上，还有四圣。“圣”，指的是圣人境。大陆从古至今一共出过四位圣人境，俱是引领一整个时代的至圣者。

云绫的目标，就是成为这第五位。

沈倦雨和云绫现在都是武境六重，沈倦雨为什么看得了武境七重才能看《太上长生经》？

云绫：（▼^▼）盯——

沈倦雨执卷的手一顿。

他沉默地跟云绫对视片刻，忽然转身就走。

云绫：“？”

直接走了吗？

沈倦雨听到师姐在身后喊他，然而他低着头，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

沈倦雨躲到了后山幽静处。

古树树冠如云，遮天蔽日，沈倦雨靠在一块青石上，膝盖摊着那本《太上长生经》。

他实在不善跟人打交道，再说了，将死之人，何必多说？

所以他直接走了。想必小师姐能读懂他的抗拒，不要再来打扰他。

遗憾的是，没能拿到那本《天殛地灭》，反而是这本一听就很不吉利的《太上长生经》。

他研究寻死之法已久，以他体质，自戕根本无用，除了白白承受□□的痛苦毫无意义。

外力他也试过多次，非但没被杀死，还反过来杀了对方。

求死路漫漫，不知何日才能解脱。

沈倦雨低下头，随意翻开第一页——

【长生者，非不死也。与道合真，身虽死而神不灭，形虽朽而道不移，故曰长生。】

沈倦雨：“……”

不要。好讨厌。

他忍着反感，继续看下去。生的反义词是死，长生或许能求得长死。

他想再翻一页，手指忽然顿在原地。

某种突如其来的熟悉痛苦在他经脉游走，一寸寸绞紧他的心脏。

他眉毛蹙起，浑身过了电般的战栗，好像陷入了一片永无止境的漆黑，独自一人痛苦挣扎着。

书册脱手，风哗啦啦吹过，一页页翻飞如蝶。

他痛苦地倒在地上，呼吸越来越微弱，仿佛正在慢慢、慢慢地死去。

但他不会、也不能死。

……

云绫追过来时，看见沈倦雨躺在草地上睡着了，身边散落着那本《太上长生经》。

越级拿到了顶级道经却不知珍惜，反而睡懒觉是吗？

云绫更气了。

沈倦雨这家伙，不但不尊重师姐，还不尊重道经，如何担得起“应劫之人”一称？

云绫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这几天她只顾纠结沈倦雨修为，却忘了问他来历。能越级突破七重的禁制，绝非“天赋”一词可以解释。

她要向沈倦雨问个明白。

沈倦雨眉眼紧闭，鸦青的长睫垂下来，莫名显得安静和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