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子野嚯了一声:“小师弟的忧郁或许在我之上……”
云绫毫不留情给了他一肘击。
桑子野吃痛地捂住侧腰:“干嘛,小气绫,这都要生气。”
云绫没说话,紧紧盯着沈倦雨。
沈倦雨察觉到她视线,抬眸瞥来一眼,极轻极淡,毫无波澜。
他已经意识到昨天的话让云绫生气,但没有道歉的打算。
世人关系大抵都是如此,相识相,聚散离合,到头来都是那样,浅薄而无趣,何必徒增缘分,徒添烦恼?
在他刚进宗门的日子里,也有同门主动靠近释放善意,但他只觉得麻烦又烦躁,不予回应。
与其说他冷漠,倒不如说是死气沉沉。就算偶尔泛起一两缕情绪的波澜,也很快风过无痕,重归死寂。
小师姐生气便生气罢,最好是从此厌烦他疏远他,还他一个清静。
云绫看到沈倦雨的表情,愣了一下,旋即大怒。
他这个蔑视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让我菜就多练?
云绫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直接气笑了,抬手从武器架上抽出一把寻常铁剑,大步流星走过去,站定在他面前。
“打一场?”
语调上扬,似是问句,眉眼中的光焰锐色却由不得他回绝。
沈倦雨不为所动,神色清淡:“不。”
云绫却不听,把剑扔给他:“我乃望天涯首席师姐,对门中弟子有着训诫权、管教权、赏罚权,包括你。
“换句话说,我让你出手你就必须要出手,否则门规伺候。”
沈倦雨:“什么门规?”
云绫只想逼他跟她打,哪记得清什么宗规,随口胡诌:“去食斋掌勺半个月,负责全宗门上下的伙食。”
沈倦雨垂下眼眸,古井无波:“嗯。”
他在云绫的注视下,一言不发地把剑放回武器架,朝食斋的方向走去。
云绫:“……”
沈倦雨居然不服从她的管教……不对,他主动领罚了,某种意义上也是服从了她管教。
那她到底该不该生气?
云绫一口闷气憋在心头,扭头向练武坪看去。
众弟子正伸直脖子围观,一碰到小师姐的目光,赶紧缩回去。
小师姐的表情好阴沉,好像第一次见到她这么生气。
云绫板着脸:“看什么看,专心练剑!”
……
小师姐迎来了最不服管教的师弟。
而望天涯迎来了最权威的厨子。
师门上上下下都感动哭了,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食斋日日人满为患,对沈倦雨的印象也大为改观。
原本只觉得他孤僻古怪,毫不讨喜,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一手。很快,宗门就传出了对他的赞美,还有对云绫的钦佩。
原来小师姐早就知道沈师弟厨艺高超,才故意找茬打发他去食斋做饭。
小师姐用心良苦,一举两得,既让大家得到了口福,也让沈倦雨得到了好风评,不愧是最值得敬爱的小师姐!
云绫又一次气笑了。
这算什么?算她人好?
云绫不想去食斋吃饭了。她就是饿死,也不会吃沈倦雨一口饭!
众人两两三三朝食斋走去,云绫却转身回了落霞峰,独自啃干粮。
她坐在梧桐树上,看着暮色四合,天幕渐渐晕染成黛蓝浅靛色,温柔地笼罩群山。
风过山林,簌簌之声不绝。
她不经意往隔壁一瞥,发现沈倦雨出现在院中。
夜色岑寂,石桌上摆了食盒,温热的饭菜香随风飘来。
沈倦雨不知在院中站了多久,似乎在等着云绫。
他抬头对上云绫的目光,一言不发,把食盒往她的方向推了推,然后转身进了屋。
云绫怔了下,才意识到这食盒好像是专程给她带的。
她皱眉盯着食盒,有点不悦。
哼,沈倦雨现在知道讨好她了?
晚了,她再也不会吃他做的饭,也再不会对着她笑了!
一刻钟后。
她把吃空的食盒放回桌上,做贼似的溜回了自己屋。
味道一般般吧,也就那样,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要不是沈倦雨求她,她根本不屑于吃。
沈倦雨听到院外悉悉索索的动静,静等了半响,才出来收食盒。
食盒碗筷都被洗过,干干净净。旁边压着一沓五灵符和一把松子糖。
沈倦雨提走食盒。
走了几步又折回来,拿走了一颗松子糖。
……
时间如流水般流逝,云绫忙着修炼灵境,半个月内只跟踪了沈倦雨二十次。
这半个月来,沈倦雨真的每日三餐都去食斋掌勺,不跟人交谈,做完分内的工作就走。
平静得犹如一潭死水。
除了去食斋工作,他偶尔会去练武上课,剩下的时间不是独自待在屋里,就是在望天涯各处闲逛。
云绫也跟着他闲逛。
七毒窟、刀斧冢、烈罡崖……都是宗门的危险禁地,沈倦雨去做那里什么?
云绫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归结于沈倦雨的观光喜好太过奇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