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额上青筋隐现,咬紧牙关忍着,肺中空气稀薄,一呼一吸艰难得犹如窒息。
云绫刚收手,只见沈倦雨身影晃了晃,直直朝她这边倒来。
她急忙伸手接过。
长街缓缓回归死寂,清冷夜风吹动两人的衣摆。沈倦雨昏倒在她怀中,脸色苍白,眼眸紧闭,睫毛在夜风里极轻地颤。
云绫探了探他的脉搏,发现并无大碍,松了口气。
然后又忍不住得意地想,这引魂聚幽大阵确实极难驾驭,恐怕只有她这种天才才能做到。小师弟只是补救一下,就力竭晕了过去。
哎呀,师弟实力果然不如她。
……
沈倦雨似乎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
黑云压城,阴风裹着腐土与陈血的气味,一阵阵贴着地面卷来。
阴兵大军如连绵的浪潮般无边无际,死气与冤魂染红了半边天幕。
尸山血海一直堆到天边,尽头最高处站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长风吹起他的大氅,如一面猎猎翻卷的战旗。
离得近了,才看到那人的脸。
无比熟悉。
“——师弟?师弟?沈倦雨!”
清脆的声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慢慢拽回了他的神智。
沈倦雨睁开眼睛,看到小师姐近在咫尺的脸。
她凑得太近,鼻尖都快蹭到他鼻尖,眼睛亮亮的像灿烂星子。
“你终于醒啦,感觉怎么样?”
沈倦雨喉结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还好。”
“是吧,我花了好大的功夫给你治疗呢。”
云绫为了让沈倦雨觉得她是一个好老大,用了生极灵技,勤勤恳恳地给他灌着真元,甚至还化用了一缕业火。
云绫得意:这还拿不下他?
她是被宠着长大的大小姐,行事总是带着几分任性,所以离他更近了些,那双漂亮的眼睛扑闪扑闪的,理直气壮地讨要结果。
“师弟,我对你好不好嘛?”
——说呀,说我对你最最好呀。
沈倦雨只觉得太阳穴“突”地一跳,心中警铃大作:师姐有些太过喜欢我了。这不好。
他身体往后仰了仰,喉结发紧,说不出话。
云绫还在期盼地望着他。
沈倦雨:“……”
平心而论,小师姐刚才为了唤醒他,绝对是下了功夫。
但他不想给小师姐一丝一毫“他可能回应她的喜欢”的错觉。
沈倦雨闭了闭眼,声音压得冷硬:“还好。”
云绫没得到想要的回答,有点失望地撇撇嘴。
看来师弟还是不服自己……算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还要继续努力。
沈倦雨看到了师姐难过的神色。他偏过脸,垂下眸子,依旧什么都没说。
这时,旁边那被救下的青衣少年悠悠醒转,看到的便是二人贴得极近的一幕。他先是一愣,旋即面露羡慕:“二位的感情似乎很好啊……”
沈倦雨:“?”
我们不是,我们没有,你别乱说。
云绫倒显得高兴:“是吧,你也觉得我对他好吧?”
连外人都感受到了她对沈倦雨的用心,她相信沈倦雨终有一日也能感受到!
这时她才想起刚才的事,肃了神色,训斥沈倦雨为何见死不救。
沈倦雨满脸无辜:“他想死,我为何要救?”
“他想死你就让他死吗?”
“嗯。”
“嗯?你还嗯?!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当然阻止他去死啊!”
“可他自己想死,死对许多人来说是一种解脱。”
云绫喋喋不休地说着,瞥见沈倦雨一脸油盐不进的淡漠态度,气不打一处来。
“呃……少侠息怒。”青衣少年小心翼翼地劝架:“那位少侠说的没错,我想死是因为……”
云绫头也没回:“闭嘴,你寻死的账我待会跟你算!”
青衣少年弱弱闭嘴。
云绫训斥了沈倦雨一顿,见他油盐不进,便下了死命令,以后见到寻死者必须得救。
管他这那的,先救下来再说。
沈倦雨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
云绫又看向青衣少年,表情很凶:“你呢?为什么寻死?”
青衣少年缩了缩肩膀,小声辩驳:“死还要理由吗?我不想活了,这理由还不够吗……”
沈倦雨插话道:“我理解你。”
然后就挨了云绫一肘击。
他闷哼一声,极不情愿地改口:“不要死。”
在云绫追问下,青衣少年道出原委。
他名归疏,南诏永安人,算是半个修行者,武境一重。
他很早之前便独自流浪,过得凄惨。因为他有一种独特体质,极易招惹邪物,但它们又近不了他的身,无法真正伤害他。
举个通俗例子,邪物见了他,大概就是“嘿嘿好香,扑一下……嗷嗷好痛……嘿嘿好香……嗷嗷好痛……”这么个流程。
他的生活被搅得一团乱麻,而且他生性胆小,极怕这些邪祟鬼物。
久而久之,不堪其扰,有了寻死的想法。
“……我途径六尘关,恰逢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