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溪没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只想着严家花三十两聘礼娶他过门的事儿。
这钱甭管是为了娶谁,严家可是实打实花出去的。娶他过来本意是想他好好伺候严逢安,谁知他竟然这么不争气,干那么点活就晕倒了,若是严家觉得吃亏又将他退回去,那他岂不是更没活路了?
严家是不是好的归宿闻溪不知道,但他明白自己一定不能再回到闻家。
因此便着急忙慌的跟陈兰芳解释:“我身体一向很好,就算生病也能很快恢复,不耽误干活的。以后要是再有这种情况,您让我歇歇就行,不用花那冤枉钱请大夫。”
“糊涂!”陈兰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伸出手戳了戳闻溪的脑袋,“真不知道你那爹娘是怎么养你的,哪有人这么作践自己。”
这么大个孩子,在家的处境连个牲口都不如,也难怪会是这样的性子。
陈兰芳气不过,又在心里狠狠骂了闻石山两口子。
闻溪听出这话是在为自己抱不平,他捂着脑袋,低头掩住自己发红的眼。
陈兰芳叹了口气,说:“罢了,我跟你公公从来不糟践自家屋里的人,这几天家里的活你就别干了,等身体养好了你就专门照顾你男人,那才是最重要的事儿。”
陈兰芳的体谅与宽容让闻溪心生感激,他知道严家娶他进门的目的,只要严家人给他饭吃,不打他,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严逢安的。
只一点让他心中不安,那严逢安是不是真的会发疯打人呢?
闻溪不好意思点明,一番话在心里酝酿半天,他才小心翼翼开口:“昨夜睡觉前,严秀才曾唤我一声溪哥儿,我看他神色不像痴狂之人,想来他的病情应该不似外头人传的那般严重。”
陈兰芳恨恨道:“那些碎嘴子坏胚子就知道在外传谣,我儿堂堂一个秀才,他怎么会发疯打人。”
闻溪瞅着她的脸色点头:“我瞧着也不像。”
陈兰芳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移到严逢安身上,眼里带上几分为人母亲的心疼和慈爱:“逢安每日都按城里大夫开的方子服药,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多,只要你用心照顾,他很快就能好起来。到那时你夫妻二人甜甜蜜蜜,岂不得气死外头那些贱人。”
甜甜蜜蜜,他和严逢安吗?
闻溪忍不住想了一下那个画面,身上无端起了层鸡皮。
如果严逢安此刻清醒,听到这话大概跟他是同一种心情。正常情况下,他们二人是绝对绝对不会像其他夫妻一般甜蜜的。
这些情绪闻溪不敢在陈兰芳面前表露,跟着附和几句,直到陈兰芳离开,情绪紧绷的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这时房间里忽地又响起一道叹息,意识到是身旁男人发出来的,闻溪浑身汗毛耸立,跟见鬼似的跌跌撞撞从床上滚了下去。
之前房里有其他人在,严逢安也跟死人似的没什么存在感,以至于闻溪都没反应过来两人是躺在一张床上的。
这声叹息差点吓破了他的胆,摔在地上好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床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不一会儿身着白色中衣的严逢安缓缓从床上坐起,一双眼窝深陷的眸子向下低垂,静静看着地上神色仓皇的闻溪。
隔着不到一丈的距离,两人互相凝视着,好似过了几个轮回之后,严逢安才开了口:“怎的每次见你,你都这么惨?”
过了一夜安神药的药效已经没有,这会儿严逢安醒过来也就不稀奇了。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此刻的他神志至少是清醒的。
这人还当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秀才,也不知照照镜子,他那清瘦干瘪的模样难道看起来就不惨吗?
这些话闻溪只敢在心中腹诽,现在的他要在严家人手上讨生活,不管严逢安是痴是傻,是好是坏,他都得默默忍受着。
闻溪揉着自己摔疼的腰肢,慢慢从地上站起,转身去外头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