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个身兼多职的保洁,在收服了工具间所有劳动工具以后,终于腾出手研究阿拉迪尔最紧迫的问题。
“你们要知道,阿拉迪尔的粮食问题不止是种子的,土地、光照、水热,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是大问题。”
经过一天的努力,魏靖终于摸清石麦这个阿拉迪尔特产的各项属性,然后就头大了。
严格意义上来说,它都不能说是一种纯粹的植物,而是一种强行缝合了矿物和植物双重属性的违和作物,生长周期长的离谱,从抽芽到结穗,往往需要跨越两个酷烈的冬夏轮回,若非产量还可以,以它为主食的阿拉迪尔人早该灭绝。
更糟糕的是它产出的果实坚硬如铁,磨成的粉粗糙腥涩,吃着像在吞砾石....好极了,日后阿拉迪尔有了医疗系统,第一个要设立的就是牙科和消化科。
魏靖甚至分不清是哪只看不见的大手把植物的属性嫁接到石头上,还是反过来把石头嫁接到植物上,这是个能化腐朽为神奇的魔法大陆,它当然还能化腐朽为腐朽。
这玩意儿让他想起故乡灾年救人无数也害人无数的观音土,虽然比较的不太恰当,石麦到底有吃不死人这个唯一的优点。
它的营养成分也非常接近石头,这也怪不了它,依靠阿拉迪尔的自然禀赋,它必须和阿拉迪尔人一样费尽全力活下去。
只是再这样种下去,石麦总有一天会变成石头。
魏靖都顾不得这玩意儿就是古凯亚许诺他的月薪了,骨头说的或许没有错,阿拉迪尔这个起点比他想象的更低,即便没有外部入侵,它迟早也会因为无力回天的饥荒失去最后一个属民。
而他在一个人都没有的地方成什么神?自己跟自己玩儿的神吗!
魏靖不得不紧迫起来,在这群尤不知道死之将至的孩子面前耳提面命:
“这里的土地贫瘠的像板结的沙子,知道什么叫沙子吗?你往地上捶一拳,抓一把,搓一搓,随风飘散的就是,里面没有半点养分,全是无机物,你把拖把头泡在水里还有可能长木耳,但你把种子洒在这种地里,只能长出石麦。”
这不挺好的吗?
园丁米娅熟悉石麦的种植方式,她会且只会照料石麦,石麦是最好的作物,没有石麦,阿拉迪尔人早就消失了。
见这些人不以为然,魏靖气不打一处来,但也说不了什么,他不知道他们记忆中是否有正常的食物,那种偶尔打到的野味不在考虑范围内,他说的是那种碳水含量足够,能量密度更高的食物。
魏靖从储物空间里翻出一块板砖一样硬的白麦饼——
天知道这玩意儿当时承担了什么实验任务变成这副模样,但实验没有改变它的性质,他搓掉带着黑点的表皮,将它分作四块递给面前的四人:
“这才是真正的麦子。”
“这有什么,石麦粉也能做。”
布塔虽然屈服于法师的伟力,却坚持自己在食物方面的权威,这是娇生惯养的非阿拉迪尔人不能挑战的权威。
何况他见过这种白麦饼,商队随身携带的干粮就是它,他见过卖相比魏靖给的更好的,烤起来有股浓浓的麦香,按下去是软的,金黄酥脆的面皮剥落下来,带着哔啵的脆响,商队的人会珍惜地捡起每一粒碎渣,然后就着麦酒一起吃下去。
布塔见过好几次,可一次也没有吃过,一小半麦饼要价两块魔石,商队从不掩饰自己的贪婪,聪慧的少年不可能着道,尤其是知道这种麦子阿拉迪尔种不活以后,他对外边的麦饼更没兴趣了。
只是兴趣不能阻止那块麦饼进入嘴巴,到底是两块魔石的奢侈品,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少年的舌头艰难翻搅,努力让唾沫湿润嘴里的饼块,他吃的腮帮子生疼,满脑子想的都是两块魔石也不过如此,直到一丝甜味从舌根泛起,咀嚼的动作慢下来。
饼为什么会甜?
可惜没人关心布塔的小问题,除了古凯亚,大家都在吃饼,哪怕他们不知道法师的真正意思,但在阿拉迪尔,食物不容亵渎。
管家大人要体面得多,他握着白饼问魏靖:
“你是说阿拉迪尔可以种白麦?”他的声音隐隐发颤,眼眶也有些湿润,他第一次真心实意感激魔法师莅临。
“现在不行。”魏靖觉得他们把问题想简单了,也把魔法想万能了:
“外边的麦子一年两熟,精心照料的地方能做到三熟、四熟,但那不只是因为种子好,还有土壤肥力、水热光照都要充足...”
他顿了下,眉头拧起:“如果不改变阿拉迪尔的土壤和气候条件,别说白麦,石麦迟早也会绝种的。”
古凯亚一下子沉了脸,魏大法师复述了一遍阿拉迪尔人尽皆知的事情,他失落地放下那块白饼:
“如果您建议我们骑上飞龙穿越荒原,占领一片肥沃的土地...您也瞧见了我们这三瓜俩枣的人口了,抱歉,不在能力范围内。”
“谁让你们去占领别的土地了?”
阿拉迪尔人天真得令人发笑,托喀兰没有闲置土地,每片沃土上都有强大的势力和强大的法阵,别说他们这弱不禁风的模样,即便人人都像魏靖这样,打过去还是送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