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索菲亚眨了眨眼,觉得自己的耳朵可能还没从刚才那场争吵里缓过劲来。
美尼第一个蹦出来反驳,然后是曼德。
于是场面就变成了……三人混战,黄昏的光从巷口斜切进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的水变成蒸汽又变成冰,可他没法构成其他的——”
“——无定既不是冷也不是热,所以它能成为冷也能成为热——”
“——你们就不能先把嘴闭上——”
声音在巷子的石墙上弹来弹去,像三只鸟抢同一根树枝。
叽叽咕咕叽叽咕咕的。
最后,她听了半天也只听清了曼德的一句话:“万物由它产生,也必复归于它,都是按照必然性;因为按照时间的程序,它们必受到惩罚并且为其不正义而受审判。”*
……希腊语竟然可以这样排列吗!
“等等,等等,你们……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索菲亚一脸无助的看着他们三人。
2.
总之,吵闹还是归吵闹不管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
曼德和美尼并没有去家里吃,而是直接来蹭泰勒斯的饭。
幸好泰勒斯买了两条鱼。
泰勒斯炖鱼的手艺非常的精湛,去鳞破肚用海盐和百里香腌了小半个时辰,又在陶锅里面用橄榄油煎的两面微焦,最后再浇上两勺淡酒,加水咕噜咕噜的炖。
索菲亚站在灶台旁边,整个脑袋跟着锅里的香气一点一点地往前凑。
“你要是把脑袋伸进去,那可就糟糕了。”泰勒斯头也不回地说。
索菲亚立刻把脖子缩了回去,像只被赶开的猫。
“为什么炖个鱼还用葡萄酒?”她问,“你平时可不太舍得哦。”
“鱼的腥味太重。”泰勒斯言简意赅地回答。
是这样吗?所有的动物都是腥的呀。人类也是有腥味的。
索菲亚思考着,然后她说:“我倒是觉得无所谓啦。”
“那是你。”泰勒斯瞥了她一眼,“”你连生的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觉得什么都好吃。”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吃过生的?”索菲亚抗议着,她可从来没在泰勒斯面前吃过生肉。
“你刚被捡回来的那天,我在沙滩上找到了半条鱼的残骸。你那会看它的时候,看起来非常的想吃掉它。”
“……”
索菲亚张了张嘴,试图反驳。
但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在海里漂着的时候,好像确实……顺手……尝过一点……海里的东西。
算了。
不反驳了。
吃鱼要紧。
鱼好了,索菲亚欢呼一声。
于是四个人围着桌边坐下。
桌子是泰勒斯家那张旧木桌,年代久远,四条腿有两条下面垫着碎陶片,稍微一动就吱扭吱扭地响,像在给他们伴奏。
面包撕成块,在鱼汤里一蘸,整块塞进嘴里。
索菲亚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虽然不需要进食,但是她已经怀念起了食物的味道。
一日三餐的去吃美味的食物,让索菲亚有一种自己正在融入人类,甚至自己就是一个人类的错觉,而她非常享受这种错觉。
凶猛!
凶残!
大口撕咬吧!
3.
“吃相像个什么样子!”泰勒斯说,“鱼又不会游走。”
“鱼不会游走,但曼德会抢。”索菲亚鼓着腮帮子说。
曼德刚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笑容僵了一瞬:“……索福罗斯,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
“不是。”索菲亚认真地摇头,然后指着自己碗里仅剩的一小块鱼说,“你是会连这一块也一起抢走的人。”
美尼在旁边笑出了声。
泰勒斯把头别过去,肩膀可疑地抖了两下。
曼德深吸一口气,把伸出去的手转向面包篮,优雅地撕了一小块,然后说:“好,我不抢你的鱼。但你得听我把话讲完。”
索菲亚警觉起来。
她往嘴里塞了块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什么话?”
“人是由鱼变来的。”
索菲亚嚼到一半的面包停在了嘴里。
她抬头看曼德。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半块蘸了鱼汤的面包。
再看看锅里那条已经被分得七零八落的鱼。
“所以……”她艰难地咽下面包,瞪大了眼睛,语气里带着被背叛的惊恐,“我们现在是在吃人吗?”
……
???
美尼趴在桌上,笑得肩膀直抖。
泰勒斯用手撑着额头,深深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只有曼德还保持着严肃的表情,试图挽回尊严:“我的意思是,生物是从更简单的形态演化来的,鱼只是——”
“那鱼就是我们的祖先呀。”索菲亚振振有词,“如果人是鱼变的,那鱼就是亲戚,是老祖宗,是……是人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你们怎么可以炖老祖宗呢?”
她指着泰勒斯:“你亲手杀的老祖宗!”
又指着美尼:“你吃了老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