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下已坐满了茶客,商琼凭栏瞧去,目光柔缓地扫过茶楼各角,在那温良恭俭的人影身上停了停,碍于身边还站着谢大人,又悄悄移了视线。
堂倌忙碌着来回奔走,将温热的清茶送向每一张茶几,一言一行有条不紊,倒像是江公子训诫出的跑堂。
左右不见江渺儿,她估摸着,那丫头或许在晨时等了许久,等不到人,只好出茶楼玩去了。
谢九阑一同望这熙来攘往的景致,似想起何事,忽然发问:“半个月后,陛下按例要去清林围场,太子可会带你去?”
围场?
她知道宫中的惯例,陛下每年都会去城郊的围场避暑半个月,随行的皆是达官重臣,以及陛下最是宠爱的几名妃嫔。
能有幸去围场,所享的便是常人得不到的尊荣。
而每位朝官和皇室贵戚可带一名女眷同去,太子自然不会带着她前往。
商琼摇了摇头,她心知肚明,每年的这时候,她便要孤零零地待于东宫后院,无趣得很:“太子不待见我,我估摸着,他应会带那蒋良娣去。”
往常便是如此,她没什么好期待的。
“你想去吗?”言及此处,她忽听谢大人问。
“想,”商琼脱口便答,打心底里确是想去一次的,“能去围场的宫中女子,皆有着万般殊荣,以后也能在人前抬得起头来。倘若太子带着良娣前往,宫里的人更不会将我这太子妃放于眼中……”
她想,今时已不同往日,如今有了谢大人撑腰,她兴许是可以去今年的围猎大会的。
为重振太子妃的名望怕是走不通,谢九阑听出了她的期望,稍稍犯愁,斟酌着与她道起理来:“可你身居东宫,明面上是太子正妻,我无能为力。你若只想跟着,乔装一番,再掩上面容,可随我前往。”
乔装掩面,舍去太子妃的身份去围场?
隐姓埋名,光是为服侍他去?商琼浑身微滞,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暖床侍婢了。
谢大人终究是为了私欲,才想着带她同往。
她低垂着眉眼,想了会儿,问道:“大人能否让我想几日?”
“我自当按你的心意来,”闻言并不愠怒,谢九阑随性地牵上她的手,恳求一般添了句话,“可你若愿意去,我会欣喜。”
虽说是恳求,可谢太师的恳求谁敢拒绝,她低头望这被紧牵的手,又想这趟围场之行应是最佳讨好谢大人的机会,不免有点动摇。
还有半个月呢,她就算应他,也不急于这一时。应得太急了,倒显得她是别有所图,惹大人猜忌。
正凝神想着,忽有一声怒喝响于堂中。
商琼循声一望,只见一名大汉将长刀插在了桌案上,怒目直望着正和茶客话闲的茶楼东家。
“都说云水楼的茶是京城一等一的好,我呸!老子方才一尝,这与寻常茶水有何不同?还卖得如此昂贵,此乃黑店!”那大汉直瞪双眼,面目狰狞,嗓门极大,引得周围的人纷纷看去。
望东家不理会,大汉执起长刀朝前指去,许些姑娘见状慌乱而逃:“将茶水钱还给老子,否则这茶楼就休想再开张了!”
昨日有恶徒,今日又有。
商琼心下感慨,这茶楼真不太平啊……
既要做着买卖,还要对付欲来砸楼的歹恶之徒,江公子好艰辛。她怅然一叹,低声与大人说:“我原以为,地痞无赖不敢进云水楼,现在看来,江公子每日遇到的闹事之人确是多了点。”
“此人和昨晚被关押的那人相识。”谢九阑望了几眼,忽地开口,语调不紧不慢。
和昨晚那人相识?如此说来,这些粗鄙的举动还真有几分相似。
举止还真像昨夜那个沾着匪气的壮汉。
“大人的意思是……他是来劫人的?”让几人在堂中喧嚷,剩下的便去寻人,好一招声东击西。
醉翁之意原不在酒,商琼静望此人,想看看究竟在耍何等把戏。
谢九阑轻指茶馆一角,言笑晏晏着:“你看随行来的几个人,都朝着茶楼的里室去了。”
顺谢大人的目光望去,真见到几人趁乱溜进了里屋,她面露惊诧,这帮山匪也太无法无天了。
再望仍在和来客寒暄的江问衡,她举棋不定:“此事可要告知江公子?”
谢九阑却显从容。
好似十分清楚此处的构造,他道:“江问衡若想不到这点,也开不起靖国第一大茶楼。”
说于此,入屋的匪徒又从里屋钻了出来,略为茫然,再次焦头烂额地去其余之处找寻。
“那酒色之徒不在里面?”商琼不解再问,心想茶楼许是还有暗室。
岂料他闻语低笑:“当初建这茶楼时,江问衡便将暗室设在了茶楼顶端,而非地下。此外,云水楼还有好多玄妙之处。”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细心谨慎,想到这些精妙的构造?江公子果真聪颖绝顶,非同一般人。
听罢,她盈盈淡笑,故作自然地瞧向楼下的儒雅公子:“一个茶楼竟被设计得这般巧妙,江公子当真厉害。”
“江问衡深受陛下赏识,也会去清林围场。”谢九阑蓦然启唇,看了她一眼,又说,“云水楼虽是个茶楼,但能得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