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好像坏掉了。
恍恍惚惚中,太医令绝望地想。
我还能活得过今天吗?当初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努力?太医令到底有什么好当的?平平淡淡才是真,平平淡淡最幸福。
我当初怎么就不懂?
这下好了。我终于懂了,也终于要没命了。
太医令在心底悲戚一笑。
桌案之后,皇帝亦神思翻覆,阴晴不定。
酉时七刻,太卜令、司天监首奉召,一并秘密入宫。
皇帝端坐于御案前,忍着胃腑泛逆的酸馊之气,俯视着下方顿首行礼的二人。
喉管灼意沸腾,他嘴唇几度张合,眉心蹙得能挤死一只苍蝇,总算缓声将那个梦说出口。
“......”
崇元殿内鸦雀无声。
太卜令、司天监首悚然一震,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脑袋快栽进地底,恨自己不能是聋子。
皇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气息略有不稳,齿缝间挤出一声:“奉忠。”
奉忠立即向前一步,替感到屈辱难堪、羞恼到难以启齿的皇帝陛下,将数日来的身体状况,言简意赅的说与二人听。
包括不久前,太医令诊脉的结果。
“......”
沉默是今夜的太极宫。
底下二人心底如何想的不得而知,面上却无论都不敢表露出丝毫异样,也不敢擅自起身,就这么跪伏在地,干起活儿来。
经过几番推演占算,得出的结论令皇帝震怒不已——
上天赐子,此乃千古未闻之异数,福或灾殃,惟在他一念之间。
......荒谬!
简直荒唐至极!
皇帝的情绪在此刻骤然冲破临界点,他的胸口重重起伏,一时反胃之感更甚,他随手抄起案上一本奏折就往下扔去。
奏折“啪嗒”砸落,用力太重甚至在地面上发出闷刺耳划音,皇帝疾言厉色,森寒下令,将太卜令、司天监首二人押入诏狱,严加封禁。
太卜令被拖下去时,磕头磕得血流如注,仍奋力进言:“陛下,紫微星入梦,不可不敬呀!此胎必然羁绊于大显,还望陛下三思!”
可笑!
皇帝怒极,差点忍不住直接把人砍了。
朕的大显兵强马壮,何至于被一个胎儿左右?
“逆天意而为,必有灾殃啊陛下!”
拖长的话语渐渐模糊,崇元殿内恢复安静,皇帝却还未冷静下来。
他愤怒地问奉忠:“他二人岂敢如此与朕讲话!尤其这个郑景年,什么叫朕若是除掉这个孽障,便是置祖宗基业于不顾?”
这话奉忠哪敢接,只得劝道:“陛下,气大伤身......”
“难道我大显千秋万载还要受制于一个胎儿不成?那才是真正将祖宗基业视若玩笑!”皇帝负手在殿内来回走动,胸中戾气久散不去,“岂有此理!”
奉忠忧心忡忡:“陛下天纵英主,何须与那些不会说话的置气,如今您有孕在身......”
皇帝疾行往复的脚步顿时停下来,目光凌厉地刺向奉忠。
奉忠低眉顺眼道:“奴婢该死。陛下,您龙体为重。”
皇帝一梗,心气更不顺畅,理智倒是回来了些。
虽说大显分别设立有太卜署、司天监,但皇帝本人是不大相信神鬼天命一说的。
得知自己当真有孕,皇帝大受冲击,心神震骇同时,第一想法便是打掉,这个孩子绝不能生下来!
至少绝不能是从他的肚子里爬出来!
男子怀孕本就有悖阴阳常理,更何况他乃九五之尊。
可另一方面,如今胎兆既在他腹中应验,便证明那夜的梦确有玄机,太卜令与司天监首并非胡言乱语、危言耸听。
卦言不停地于皇帝脑海之中盘旋、萦绕:上天赐子,福或灾殃,全在他一念之间。
紫微星入怀......
紫微星;
帝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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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两月,九月重九。
入夜,宫灯次第亮起,菊宴开席。满堂妃嫔分席而坐,言笑晏晏,茱萸香囊的浅淡香气混着菊花酒的清甜漫在空气中。
皇帝到的时候,宴席上所有目光恍若灼灼星火,唰地全黏在他身上。
妃嫔们尽皆起身,垂首敛衽一拜,裙裾簌簌垂落。
皇帝抬手挥了下示意免礼,踏上高台,行揖礼问候过太后,才落座那张空置的御席。
内侍立刻上前,将玉盏斟满菊花酒。
杯盏盈盈,清酒漾荡。
皇帝随意地扫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酒他是肯定喝不了的。
他这一胎与凡间寻常女子怀孕并无不同,甚至还要来得更加麻烦细致些。
身孕至今,已三月有余,皇帝数次升起叫太医令配一副堕胎药了事的念头,最终却又总碍于这样那样的顾虑,最主要还是太医令表示:风险太大,恐伤及他身体健康甚至寿命,而选择放弃。
......就当是得了一场漫长需要静养的怪病罢。
皇帝捏着鼻子想开了,便也半推半就地顺着劝说,配合太医令养胎。
他面容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