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与畸变体缠斗,直到在陆执川的操控之下,畸变体的所有根系被交缠在一起,动弹不得时,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有机会开始思考。
很显然,黎隅被卷入了一场新的麻烦。
如果运气好,孱弱的青年或许是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等待着他的救援。如果运气不好……他可能已经成为了畸变体的盘中餐。
偏偏根据黎隅的身体素质,他根本毫无反抗的能力。
陆执川的理智告诉他,第二种情况的可能性远远大于第一种。
但万一呢?
陆执川想到了黎隅对他的信赖。
他闭了闭眼。
辜负这个词说起来实在太过容易。但他想,他可能不太行。
刚才和畸变体交手的过程中,陆执川很快就接近了灰域的边缘,再往前就能真正走出灰域,陆执川最终还是选择了原路返回。
灰域实在太大,陆执川给自己也是给黎隅定了一个期限。
一天。
这个期限最终被陆执川压缩到了半天。
他在自己划定的范围内搜索了足够多的角落,沿着畸变体移动的痕迹一路追踪,找到几处被强行穿过时压倒的灌木和断裂的根须,除此以外再无线索。
那条路的尽头分出了三个方向。
陆执川蹲在分岔口,用手捻起地面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泥土里混着一股淡淡的刺激性气味,和他方才在畸变体身上闻到的如出一辙。
他选了气味最浓的方向。
一路沉默前行。
铃兰不见了,想来是跟着黎隅一起消失。周围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偶尔被惊起的飞虫振翅的嗡鸣。
天光大亮时,陆执川停在了一处陡坡上。
他低头,看到自己的靴尖沾了一层细密的白色粉末。他蹲下去观察,发现这些粉末来自于坡下某种植物的枯叶,而那种植物他已经在这半天里见过了三次。
他兜了个圈子。
陆执川面色未变,重新直起身,在原地站了片刻。灰域的环境千变万化,迷失方向并不罕见。但这一次的迷失来得太过规整,像是被某种力量温和地阻拦在了某个无形的边界之外。陆执川正准备换个方向重新尝试,一阵闷雷般的巨响忽然从极远处传来。
那声音非常沉重,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被连根拔起。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余光中突然看到一个出乎意料的影子。
铃兰从远处攀爬到他的肩头,这是它第一次那么和他亲近。
陆执川垂眸,“你一直在跟着我?”
语气是陈述的,同时心中一沉。
这也意味着黎隅生存的机会再次减少。
铃兰竭力地把自己的枝叶向前面伸展。
陆执川观察道:“你希望我到那里去。”
陆执川侧耳听了两秒,随即辨明了方向,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掠去。
……
滕海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离谱的架。
他原以为所谓的“大型畸变体”顶多就是比之前遇到的异种再大一圈,他和孟英豪两个人配合着来,怎么也能应付。况且还有个来历不明但看起来对这些植物相当了解的黎隅在旁边出谋划策,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但当他真的站在这棵榕树面前时,他的想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东西的冠幅铺开几乎遮住了半片天空,无数气生根从高处垂落,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末梢膨大成某种结构复杂的捕食器官。更令人心惊的是,它的根系在土壤下彼此相连,每当他们试图靠近,就会从意想不到的角度钻出来。
“我之前遇到的好像不是这一株榕树……右边!”
黎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滕海猛地侧身,一根手臂粗的根须擦着他的肋骨掠过。他反手一枪,子弹打在根须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擦痕,那东西毫发无伤地缩回了地下。
“没用的!”孟英豪在不远处喊道,“子弹打不穿,得找它的主干!”
滕海半蹲下去用手去掰从脚踝处缠上来的细根。那些细根的力量远比他想象中大得多,箍在腿上几乎要勒进肉里。他额角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股箍力撕开了一道口子,跳出来的瞬间就地一滚。
孟英豪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三根气生根同时锁住了左臂和腰腹,正用匕首一下一下地凿着其中一根的表面。那根系的表皮极厚,匕首每落下去一次只能留下一道白痕,而另外两根正在越收越紧。
黎隅蹲在十几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肩膀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人的处境越来越恶劣。
他必须想办法。
黎隅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视线越过激烈的打斗场面,落在榕树主干偏下位置的一处异常隆起上。那东西的颜色和周围略有不同,表皮更薄,隐约能看到底下青灰色的脉络在搏动。
黎隅猛地站起来,指向那个位置,“它根部往上两米左右有一个愈合的旧伤口。那里的表皮比别处薄。”
滕海听到他的声音时正被一根根系甩出去两三米远,背脊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龇牙咧嘴地撑起身,顺着黎隅指的方向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