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有多恨。就好像对方在仗着他的喜欢肆意妄为,一遍又一遍践踏心底深处不可触碰的隐痛。
是啊,他是派黑鹰暗中保护公孙厄,他是救了公孙厄,可那又怎样?
对方养好伤直接离开不好吗?
回到朝堂上,他们依旧做他们的宿敌,谁也不要留情,谁也不要手软。
为什么要留下来?为什么要说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为什么要仗着他的不忍下手,轻而易举拿捏他掌控他?
阴冷的怒火几欲灼穿卫枭的理智,他死死掐住袖中颤抖的指尖,不知花了多大的毅力才堪堪忍住。
公孙厄始终静默不言,他睨着卫枭泛红的眼眶,心想这人前世临死时都未哭过,怎么此刻反倒见了泪意?他骨节分明的右手抬起,用指腹轻轻拂过对方眼眶下方的那一片皮肤,像在拭去一片看不见的泪痕,低声开口:
“我比外面的人更清楚,督公是个怎样的人……”
卫枭太念旧了。
因为念旧,所以数次不忍下手杀他。
因为念旧,所以被一件旧披风困住半生。
回忆在一遍遍惩罚他们。之于前世的卫枭,也之于前世的自己。
卫枭没料到公孙厄的动作,心中一惊,猛地偏头避开。后退时却猝不及防撞上桌案边缘,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后路断绝,退无可退。
他迎着公孙厄温柔的目光,不知为何,忽然感到心烦意乱,如同见不得光的毒蛇猝然落入阳光,无处藏匿,浑身灼痛。
卫枭不喜欢这种感觉。
不喜欢公孙厄用这种目光看自己。
就好像他们二人从不是针锋相对的宿敌,就好像这些年朝堂上的刀光剑影都不曾发生,就好像……
这世间黑白可以不必分明,恩怨也不必两清。
“出去!”
卫枭脸色难看,咬紧牙关才堪堪吐出这两个字,嗓音沙哑低沉,几不可闻。
公孙厄端详着卫枭,眼底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无声流淌,片刻后,却是轻轻一笑:
“督公不必疑心我在算计什么。”
他低声开口,语调蛊惑,总是给人一种错觉的温良,
“如今朝堂派系林立,我孤身一人周旋,难免力有不逮。那两封密信,一来是为了答谢督公的救命之恩,二来……”
他说着顿了顿,像是在言说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身形微倾,缓缓靠近卫枭耳畔,落下的阴影将对方尽数笼住。
卫枭本该躲开,大脑却一片空白。不知从何时起,空气忽然变得黏稠起来。盛夏的闷热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沉甸甸地压在胸口,连动一动指尖都困难。
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公孙厄俯身靠近。对方微凉的唇瓣若有似无擦过他的侧脸,带着转瞬即逝的温度,在耳畔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缱绻,说的却是:
“……良禽择木而栖,我若弃明投暗,督公要是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