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百万盐税失窃一事。”
他就那么四两拨千斤地把问题给拨了回去。
杜铮脸色一黑,觉得公孙厄在推诿责任:“有何区别?这分明就是同一件案子。你若查出沈万斤被谁所杀,盐税的下落自然会水落石出!”
公孙厄微微一笑:“自然有区别。圣谕权责分得清清楚楚,怎可混为一谈?”
“便如杜大人你——倘若哪一日因口舌官司遭人毒打暗杀,恰巧又有贼人趁乱盗走了你家财物。杀人的元凶未必偷了东西,偷东西的贼人也未必杀了人。下官追查杀害你的元凶,却不代表要替你追查家中失窃的财物。盗窃与杀人,本就是两桩不同的案子。”
杜铮脸色一绿,不少官员纷纷低头忍笑。
公孙厄继续道:“再则,盐税钱粮归属户部统管稽查,追查库银本就不在下官权责之内。杜大人如今将两桩差事强捆一处,莫不是觉得陛下划分权责的旨意,分得不够明晰?”
满殿寂静无声。
杜铮脸色青白交加,张了张口,终究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硬生生被公孙厄这番诡辩堵得哑口无言。
旁的官员都在心中啧啧称奇。他们差点忘了,公孙厄出身庐州公孙氏,乃是世代传袭的断狱世家。天下半数赫赫有名的状师与刑狱能人,皆出自公孙一门。
和这种最擅长咬文嚼字,抠尽律法漏洞的一类人耍嘴皮子,姓杜的岂能讨得了便宜?
朝臣队首,卫枭始终一动不动。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掀起眼皮,冷冷看向公孙厄。
他多少有些余怒未消,本以为今日公孙厄必会深陷诘难、狼狈难堪,没想到对方仅凭寥寥数语就全身而退,摘清了所有干系。
可随即,卫枭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心底莫名萦绕着一丝违和感,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公孙厄这番辩驳看似只是自保脱责、恪守本分。可细细品来,每句话都在刻意划分权责,好像在故意给谁挖坑,暗中将盐税一案的罪责漏洞推向别处……
忽然间,卫枭不知想起什么,脸色一变,猛地抬眼看向御座东侧——却是为时已晚。
御座之上,帝王神色阴晴难辨,只见他将视线落在公孙厄身上,语气平静无波,不知夹杂着怎样的考量:
“听公孙爱卿方才一番剖析,倒是言之有理,刑狱钱粮本就各有分管,不可混为一谈。那这笔失踪盐税,依规制,交由何人查办最合适?”
公孙厄闻言静立片刻,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两侧,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然后不疾不徐开口:
“微臣以为,此案牵扯甚广,寻常臣子无力统筹。须得一位既受朝臣信服、又在户部任职之人,方可担此重任。”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停顿的几息让所有人的心都控制不住悬了起来:
“……太子殿下恰好代管户部,微臣以为,此事交由太子督办,最为合宜。”
话音落下,满殿死寂。
御座东侧,原本垂首旁听的太子身形骤然僵住,显然没想到这场塌天大祸会猝不及防扣到自己头上。他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卫枭想寻个主意。
可尚未等卫枭做出反应,另一重塌天大祸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只见公孙厄沉吟片刻,复又从容开口,语气平稳,却再添一重杀招:
“只是太子身居储位,庶务繁杂,一人督办终究势单力薄,不如命东厂从旁协助。卫督公心思缜密,雷厉风行,定能协助太子早日追回库银。”
“咔嚓”一声。
卫枭恨得差点咬碎后槽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