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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旧年香(第2/2页)

金戒,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此物若真能查明是谁赐给沈万斤的,不仅盐银失踪一案有了眉目,说不定还能借机替太子扳倒一个对手。

他沉默良久,再开口时,语气低沉危险:

“你想利用本督去银造司找人翻查宫内底档,看看这枚戒指到底是谁的?”

公孙厄唇角微扬,语气温和,像说什么再寻常不过的事:“谈何利用?督公便借此机会,替太子扳倒一个劲敌不好么?”

“你——”

卫枭猛地抬眼,却正撞进公孙厄笑盈盈的眸子。

他们四目相对,桌角烛火轻轻颤动一瞬,恰好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远远看去彼此纠缠,不分你我。

卫枭指节骤然收紧,掌心那枚戒指硌得皮肉生疼。他无声咬紧牙关,半晌才冷冷吐出一句话:

“公孙厄,你到底在算计什么?”

公孙厄笑意不变:“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在帮督公。”

卫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语气阴冷:“本督与你素无交情!”

公孙厄目光落在他愠怒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失望:“督公这般倒是叫我好生伤心,前些日子我还得蒙督公搭救,在此养伤,怎么能算素无交情?”

卫枭见公孙厄还是不肯说实话,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攥住对方的衣襟将人拽到自己面前,他眼底阴鸷翻涌,藏着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愠怒。

“公孙厄,你当真以为本督不敢动你?”

公孙厄并未挣扎,只是垂眸看了眼他的手,唇角笑意不减:“督公若要动我,方才在书房外怎么不动手?”

是了,卫枭没有。不仅没有,还放他进来,任他妖言惑心。

卫枭的手僵了一瞬。

公孙厄看得分明,唇边那点笑慢慢淡下去,神色认真起来。他缓缓抬手,覆上卫枭手背,温热的掌心贴住他冰冷的手,不急不缓地将它引到自己心口。直到那颗跳动的心脏被稳稳压到卫枭掌下,他才低声开口,问的却是:

“督公难道会伤我吗?”

卫枭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猛地抽回手,近乎狼狈地转过身,单手死死撑住冰凉的桌角,脊背绷得笔直,却藏不住轻微的颤意,心底满是是被人彻底洞穿的慌乱与惶然。

伤害公孙厄?

他会吗?

这个问题其实不必思考,答案便早已呼之欲出。

可越是笃定,就越是不甘;越是不甘,就越是愤恨。

卫枭整个人几乎被这股恨意淹没。他撑着桌角,缓缓抬头看向公孙厄,眼睛红得厉害,神情在明灭不定的烛火中显得阴鸷瘆人:

“凭什么?”

他盯着公孙厄一如昔年的眉眼,嗓音沙哑发颤,一字一顿不甘问道:

“公孙厄,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伤你?”

卫枭不会伤害公孙厄,是因为他永远记得十年前那个在宫墙角落被扒光裤子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太监,也永远记得那个解下披风替他遮羞的人。

可公孙厄呢?

他好像什么都不记得了。

重逢至今,对方眼底始终从容淡漠,没有半分似曾相识的动容,更无半点追忆旧昔的温柔。

他不记得自己曾经俯身替一个低贱的小太监遮羞治伤,不知道自己取走的那个荷包是小太监对亡母唯一的念想,更不知道自己随口报出的名字被人记了整整十年,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低声轻念。

从头到尾,仿佛只有卫枭一个人陷在十年前的那场炎夏里,被烈阳灼伤,被执念逼疯,活得不人不鬼。

直到这一刻卫枭才彻底看清。原来他恨的从来不止是自己与公孙厄正邪殊途、永远无法同路,他更恨的是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而对方干干净净、一身坦荡,将过往悉数遗忘。

这是他们相处过的最长的一个夜晚。漫长到连案上摇曳的红烛都燃至尽头,悄然熄灭,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

光线昏昧,以至于无人看见卫枭眼中掉下了一滴泪水,无声砸在桌沿。

可公孙厄看见了。

他站在原地,神情复杂,长久未动,任由一室静谧吞没两人所有的拉扯与不甘。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有所动作,却是指尖微动,从衣襟最贴近心口的位置缓缓取出一枚沾着体温的物件,轻轻放在了桌案上。

外间清冷的月光穿窗而过,朦朦胧胧铺陈一桌,恰好照亮了那件旧物。

那是一枚月白色的旧荷包,绣着子母葫芦纹。因为年深日久,边缘的丝线已稍稍褪色,却仍能看出被人保管得极好。

卫枭见状目光一凝,整个人怔在了当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