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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意乱(第2/3页)

他语罢转身从案上取过一柄极小的戥子,将那枚红宝往戥盘上一放,另一手拨动秤砣。那戥子形制小巧,还没有成年男子巴掌大,是银造司专门用来称量珠玉宝石的物件,比外头称金银的戥子精细百倍。

“瞧,二钱二分五厘。师兄可去翻查当年的记档,另外两颗都是二钱二分。偏只这一颗,就多这么半分。”

卫枭皱了皱眉:“这颗是皇后娘娘的?”

话一出口,他内心便隐隐觉得不可能。太子乃皇后亲生,此刻正为盐税一案发愁,又怎么可能与沈万斤有勾结?就算有,自己也不可能收不到半点风声。

而思琢接下来的回答也证实了这个猜想,只见他缓慢摇头,低声道出一句话:

“不,是殷贵妃。”

卫枭瞳孔微微一缩。

思琢将红宝从戥盘上取回,放在软布上轻轻拭净,重新递还给他:“当年殷家外戚势头正盛,殷贵妃在宫中一时风头无两,连皇后都要避她三分。陛下为了以示体面,便命内府将这颗最大的赐给了殷贵妃,只不过外人不知道罢了。”

卫枭闻言将那枚红宝攥入掌心,眸色晦暗,一言不发。

殷贵妃,晋王生母。

竟真的让公孙厄猜中了,盐银一案果然有宫中的手笔……

“师兄。”思琢见他面色不豫,低声提醒了一句,“此事水深,你要当心才是。”

卫枭嗯了一声:“我心中有数。”

他顿了顿,又听不出情绪的提醒道,

“今日的事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要提起。我出银造司之后,立刻把这颗红宝的记档抽了。”

思琢轻轻颔首:“师兄放心。”

卫枭不再多言,转身朝着门外走去。然而就在他迈出门槛的刹那,身后忽然响起思琢的声音:

“师兄——”

卫枭皱眉,脚步一顿。他微微侧过头,半边脸浸在阴影中,只露出一线冰冷的轮廓。

思琢立在原处,慢条斯理收起那柄小戥子:“义父让我转告你,盐银一案虽然棘手,却也是你取信太子的好机会,一定要想法子办妥才是。”

卫枭背对着他,沉默片刻才开口:“义父还说了什么?”

思琢笑了笑,重新坐回桌案后:“没了。”

走出银造司的时候,外间日头正烈。

刺目的阳光从琉璃瓦上倾泻而下,有一处红墙已经晒褪了色。

冗长的宫道尽头,一名年老的管事太监恰好领着一群新入宫的小太监低头走来。那些人穿着簇新的灰蓝袍子,步子迈得又碎又乱,眼神却禁不住好奇四处乱瞟。

打头的管事太监先瞧见卫枭,脸色一变,忙不迭领人贴墙让路。

卫枭脚步未停,只淡淡扫了一眼,正撞见队伍末尾一个极瘦小的太监。看年纪不过八九岁,脸上还带着没褪干净的菜色。

他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入宫时,似乎也是这副样子。

也是这么热的天,也是这么长的路,好像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彼时宫外大旱连年,饿殍遍野,四处都是拖家带口逃荒的灾民。有树皮草根果腹已然算是好的,更多的则是饿红了眼,抛弃人伦体面,为了活下去不惜烹人而食的饥民。

卫枭孩童时曾经亲眼目睹这般地狱光景,以为踏入宫门就能躲开外面吃人的世道。可等真正进来了才明白,高墙之内,同样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他有些神思不属。等好不容易回神,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走到了当年挨打的那处宫墙底下。

这里原是宫中香库所在,后因背阳潮湿,香库另迁他处,便日渐荒废下来。庭院里杂草丛生,砖瓦也早颓败得不成样子,比冷宫还要凄清几分。

卫枭这么多年从来不肯踏足,像是要把那段屈辱的记忆硬生生从脑海里剜出去。今日却不知怎么,鬼使神差,一步一步又走了回来。

他缓缓抬手,抚上眼前那一处斑驳的红墙。墙皮粗粝掉色,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可记忆却依旧清晰,挥之不去。

或许是当年的那顿板子太痛了。

又或许是卫枭这辈子最恨被人踩进泥里。

后来他数次险死逢生,新伤叠旧伤,都不及那年宫墙下的一场折辱来得刻骨铭心。

可他如今早已权倾朝野,成为了执掌旁人生死的那个人,为何心中还是郁结难平?

卫枭思及此处,控制不住低头闭目,指尖一点点收紧,手背青筋浮现,在褪色的红墙上留下道道抓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胸膛间横冲直撞,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原以为只有我喜欢故地重游,不曾想督公也在此处。”

这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响起得太过突然,卫枭闻言倏地睁开双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天光疏淡,落满荒芜的庭院。

公孙厄静静立在不远处,一袭霜白色的獬豸官袍纤尘不染,身姿挺如修竹。他眉眼温润,手中折扇半拢,丝毫不见撞破他人失态的讶异,仿佛只是偶然驻足。

看见卫枭转身那一瞬,他唇边掠过一丝浅得几乎抓不住的笑意,转瞬便归于平和。

卫枭脸色一变,语气藏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僵硬与复杂:“你怎么会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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