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栩语气平淡,步步紧逼。
“兄弟,”骆栩唇角小幅度弯起,“有时候,眼见并非为实。”
“你一直以来羡慕的,说不定是别人拼尽全力想要摆脱的。”
骆栩剥了一颗薄荷糖,漫入唇间。
沁凉感将他的五感无限放大。
“我妈是在生我的时候麻药耐受痛死的。”骆栩语气平静,似乎在叙述一件普通到再普通不过的旧事。
“骆闻知一口咬定是我害死了我妈,无论我做什么,他都会归责到我头上。”
“当然那是最开始了,后来普通身体虐待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会逼我喝他的洗澡水,并要求我反复默写剖腹产的手术流程,一个字都不能少,否则他就会拿收音机反复播放血液淌尽的声音。”
骆栩边说边的把玩起指腹虎口的伤:“但谁又知道,在外他总是一副光鲜亮丽,衣冠齐楚的样子。”
“若不是我爷爷竭力阻拦,他可能根本不会留我在这个世上吧,有时候我都想说别拦着了,就让我这么腐烂下去吧。”
“但仔细想想还是算了,我死了,我妈不就白死了吗?”
江时晏匆匆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一幕,骆栩站在数万根竹林之间,他们之间明明只隔了七八米,却像隔了千秋万壑。
他从离开体育馆的时候便心有余悸,处理文件的同时,顺手打开老翟直播间,当时赛事已经过半,他打开手机就看见了骆栩抡起棍子狠狠的打向对方膝窝,然后便莫名下播。
他匆匆赶去体育馆,他们跟他说骆栩为了绝地反转自扣腺体。
大脑一片空白,拔腿往外跑。
没想到他正好撞见了这一幕。
锋利的眸光褪下戾气与秦易语进行精神洗礼,一字一句,看似轻描淡写,听者却能感受到诉说者近乎麻木的情绪。
他总是用玩笑的语气叙述苦难。
他清楚,一直以来他背负的太多,妈妈的向死而生,父亲的归罪辱骂,以及爷爷倾尽全力的补偿,爱恨太极端。
他一直责任与压力中活着,在他眼里,他的存在是母亲生命的延续,乐观与洒脱是他的信仰。
就好像只要他过得恣意开心,妈妈就从未消失过。
唇角漫有苦笑,少年紧抓痛点输出:“哦,差点忘了,你在父母的爱意中活着,你应该不懂我这种只有钱的人烦恼。”
沉默半晌,他又道:“虽然这么说有点不识好歹,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说。”
“其实有时候我还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秦易语嗓音沙哑。
骆栩睨向光穿过竹林,竹叶将光切割成圆片,他说:“嗯呐,羡慕你,有一个愿意为你下跪磕头的妈妈,一个即便手中只剩一百块,也会给你八十块的爸爸。”
闻言,身在近处的江时晏,瞳孔微微睁大。
他从未想过胆大放荡,满分四十的作文从不过三十的少年,会说出这样酸涩难挨的话。
情绪翻江倒海的涌上来,酸涩的,难以言述的心情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有点心疼,不可一世的太阳竟有这样的困扰。
但他也同样自豪,是因为他喜欢八年的少年即便身处淤泥,也能抽枝拔节,开出一树繁花。
淡金色的光点在侧脸。
江时晏苦笑一声,他按开支付宝。
他近乎本能的输入一串号码。
界面提示。
——是否向用户“骆栩”转账80元。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