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已经射出第二箭,这次他更大幅度调整了方向,箭矢却仍然大大偏移,落不到靶心。而其余两人,大概因为经过第一箭的适应,这次准头更稳,直中靶心。
好巧不巧,偏他们不是六皇子推荐名单中的任意一个。
洪思松身体前倾,不由更紧地盯着靶场:“难道是点位的问题?不然为什么叫他们换点位……可是三个人轮换,正好顺到覃勉?”
眼看着覃勉的神色越发凝重,而第三箭将要射出时,身边李宿忽然扬声打住:“且慢!”
声音响起时,其中一人的弓箭已经遥遥射出,再度正中靶心。
众人齐齐看向李宿与洪思松所在位置,李宿不看旁人,只向总考官禀报:“大人,箭有问题。”
若他此时再不开口,恐怕事后也不会再重考这一轮,洪思松也立刻明白过来:“还请大人暂停考核。”
总考官捋须。他倒是认得,这是童指挥使的表侄,六皇子眼前的红人,但今日六皇子都未亲自前来,想来也不甚看重——目光又落到一旁的洪思松身上,眉头不禁一挑。
这是右谏议大夫之子,虽也不算什么,但是他外祖可是蔡参政!
蔡参政大权在握,算得上自己的顶头上峰,力量不小。更何况早上才同监督那边打了招呼,叫人直接入场观看,此时哪有不管的道理?
想到此处,才开口传人:“将箭呈上来。”
因为这一插曲,覃勉原本因两箭失误的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看向李宿和洪思松,李宿则朝他微微颔首,转而同洪思松一同前去总考官席位面前。
主考官将呈上来的三只箭细细看过,箭身打磨光滑,箭头锋利,分别拿在手中丈量,长短、重量一致,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不由皱眉:“你有何依据?这里可不是能胡言乱语,凭空污蔑的地方。”
洪思松也看向李宿。
虽然他也尚且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但他信任覃勉的实力,更相信李宿的判断,是以主动要求:“大人能否将箭给我们看看?”
总考官已经有些不满,但事已至此,既然已经卖了这个面子,总不好只给一半,只得同意。
射箭的考官也近前来,步伐急促,立刻怒视李宿:“好没规矩的小儿,满嘴胡话!你凭什么这样空口污蔑别人?你清不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经挥拳朝李宿扑去,速度极快,拳风凌厉。考官身形魁梧,充满力量,浑身腱子肉,威压瞬间弥漫开来,周围人都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洪思松眼神骤然一变,身体猛地前倾,想要上前拦住,然而覃勉更为迅捷,直接冲了上去:“住手!”
尾音戛然而收。
他瞪大眼睛。
一只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任凭他使出再重的力气,也无法将这力量打压化解。
“我很清楚。”李宿终于侧头看他,身体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
回话间,李宿手臂猛地用劲,反制住考官的手,迅速往后重推,声音平和,字字清晰:“若箭没有问题,我任你处置。若箭有问题,各位大人自然会按法责罚你,重新考核。”
考官后跌两步,连忙扫过周围人惊异的目光,一时又怒又羞,咬牙切齿再度近前:“黄毛小儿!还不知轻重!”
洪思松这次却已反应过来,拦在李宿身边,声音冷峻,正色反驳:“你若问心无愧,就叫我们查个清楚。若执意阻碍,不是有鬼又是什么?”
考官还要分辨,覃勉却已经跪下向主考官行礼,打断道:“小人也有自信,愿为自己担保,若弓箭无异,任凭处置,此后再不参加宿卫禁军、或是禁军选拔。”他是拿惯了弓箭的,今日握着虽并没有觉得太大问题,与平常似乎无异,但又总隐隐感到哪里不对劲,只是没有确切把握,故而也不好提出。
并未想到,李宿和洪思松竟然如此相信他,不顾得罪人也要出声为他担保,既然如此,他哪里还有认命低头的道理?不如一并掀翻这靶场,要查就查个底朝天!
“行。本官就在这里看着。”考官见状,冷声道:“也劳请各位大人为我做个见证,这三人当众信口雌黄,污蔑本官,便是藐视律法,扰乱选拔,数罪并罚,必须重惩!”
洪思松握紧双手,“那便依你所言。”
李宿已经接过箭。他伸手,手指细细抚过每一只箭,都没有裂痕,重量也均等,如此看来,好像确实没有什么问题。
事态如此发展,实在难以控制,主考官中间为难,心中坚守和光同尘,自然并不想和稀泥,但到底这么多官员看着,还是不得不开口介入:“……都噤声。朝廷有律法,自是依法办事。”
他看向李宿,不由对生事的人有几分厌烦,历来都是这样办事,为何非要在自己做主考官这时闹?可不就是添乱:“你口口声声说弓箭有问题,却迟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此扰乱制度,本官必须严惩。”
李宿仍然不语,只是忽然抽出其中一支箭,利落上弓,对准考官。
满场寂静,一时无人再敢开口。
一旁维持秩序的禁军也呆住,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李宿出手,他们完全拦不住,只有必死无疑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