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嘉佑不至于无端送这样一物,因为肖嘉佑知道。就连李宿他都并未告知,也只有肖嘉佑知道,他不会这样刻意诛他的心。
看来前些时日的警告并不能使她停了这样的心思,无论怎样都要与自己争抢。谢相呴缓缓阖上盒盖,轻声说:“不去了。”
“嗯?”侍女疑惑地看着他。
“若是稍后他找我,你便说我不想见他。”谢相呴道:“我记得肖兄说今日画彩社会开展,便去那里。”或许有旁人想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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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彩社便设在肖嘉佑自办的书局附近,他这里仍然经营得很好,甚至成了安都学子交友诗会的场地,颇具盛名,又有他会长的名气在外头,是以今日不少文人也来赏画。
谢相呴戴着幂篱,并不着急寻找,一路走走停停,偶尔看画,倒也很悠闲,直到偶尔侧目,见一个同样带着幂篱的女子站在不远处,似乎已看了他许久。
谢相呴便不再动,等着她缓缓到自己面前,主动开口:“这幅《榴实图》画得倒不错,谢哥哥以为呢?”
谢相呴侧头看去,画中石榴红艳欲裂,籽粒晶莹剔透,几有欲溢之势,描金勾线,极尽工巧。
又是石榴,怎么哪都有石榴?怎么,难道她不是一枝荷花,其实是个石榴精。
是以只微微牵动嘴角,“好在何处?”
“工笔精妙,设色秾丽。”肖雁荷声音不高,似是对画而语,“这榴实饱满,千房同膜,千子如一。”
末了几字,她语气既平又稳,却侧头看向谢相呴。隔着幂篱,看不清神色,良久,他才似乎随意笑了一声,带着点兴致的转头:“嗯。”
他指向另一旁:“不过我更喜那一幅。”
肖雁荷顺着他所指看过去,是幅双鹤图。画里两只鹤,羽色雪白,一只伫立在荒寒水岸,一只则振翅欲飞,四周草色萧疏,远山寥落,又与一动一静的双鹤相映成趣。
“禽鸟忠贞,古来皆然。”谢相呴缓声开口,“鹤子嗣艰难,却不轻易移情。其实以其清姿傲骨,更不必囿于俗世伦常之念。可惜世人多赏其形,甚至自作多情为其惋惜,却不解其守寒潭之志。”
此言一出,便是懒得与她再修饰,可肖雁荷并不立刻回应,幂篱下的眉眼沉了沉。
思索片刻,她才答:“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清则清矣,然离群索居,终非长久之计。”她语气平淡,字字句句却都藏锋芒:“更何况其亦有青云志,岂会因情爱困囿。其实画中寒塘,并非归处。”
“寒塘是否归处,不过是人各自心念。我——”谢相呴的话语戛然而止,露出一个笑容:“小玉儿,你怎么来啦。”
肖雁荷方才侧头看去,却见一个高大的英武男子抱着一个小男孩近前,先是一愣,而后竟有几分心虚,又或是羞涩,不觉垂下目光。
“我想你了嘛,哼。”谢珩羽控诉回道:“偷偷出来玩,还让人骗我们。”
谢相呴只用轻笑声回应他的控诉,李宿已三两步走到他面前,一手依旧抱着那谢珩羽,一手却径自撩开他的幂篱,露出他面容。
他眼神分明炙热,却又被神情收敛住,谢相呴被他看得有些烦扰,因为并不想在这与他眉目传情,便不动声色挪开目光,小声道,“……还没看够吗。”
并不回答他欲拒还迎的控诉,李宿依旧看着他,问:“你们在说些什么?”远远看去,他觉得谢相呴并不开心,可周围过分嘈杂,谢珩羽更是闹个不停,才无从听清。
“偶然说起这幅图呢。”谢相呴并不想与他介绍肖雁荷,其实料想他这样的好记性,应该也没有忘记。但就是不想。
所以只微妙地朝小玉儿递了个眼色。按理说小孩不会懂这些,可小玉儿不似他娘他爹,仿佛天生一颗玲珑心,往往和他小叔配合得有来有回,立刻在李宿身上闹腾起来:“鹤嘛,我会背借得孤鹤骑,高近金乌飞。你会什么?”
说着,圆溜溜的眼睛在李宿身上扫来扫去,轻咳一声:“我们一家人可是都喜欢会念书的呢。”只盼他不要一个字都不认识,让小叔不开心。
李宿答,“乌啼倦依托,鹤鸣伤别离。”
谢相呴眼睫微颤,面上笑意却终于显露些许:“偏念这里,不好。”
谢珩羽抢先问:“哪里不好?这是哪句诗?”
“小玉儿是笨蛋。”谢相呴看李宿一眼,他亦依旧坦然看着自己。柔情蜜意就这样无声无息流转。才答:“飞飞鸳鸯鸟,举翼相蔽亏。俱来绿潭里,共向白云涯。”却并未说完,手指轻轻弹过谢珩羽的额头,“回去再教你,顺便将拖欠的字也写了。”
谢珩羽哪里肯依,顿时大闹,在李宿臂弯间不住扳动挣扎,李宿待他倒很好脾气,任由他闹,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抓住谢相呴手,迫使他与自己十指相扣。
肖雁荷已静观许久,终于在此时恰到好处开口:“小公子真是可爱,也很聪明。想来昭武将军很喜欢小孩?”
原来在此处等着。可不得不承认,其实自己心里也有些忐忑,谢相呴手指不自然地动了动。
李宿原本似略有迟疑,感受到他动作,侧头看他,眉目舒合,才微笑答:“嗯。”
他并不太喜欢,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