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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第2/11页)

被召入宫中,已经在官家面前退让回避了一整晚,并不觉得累或者丧气,可听到此话,到底怅然,直接自棋局前站起,而后跪拜。

官家为他突然的举动收敛笑意,不觉疑惑,“幸景彰。”

“老臣想请教官家一事。”他答。

官家看着他模样,一时不语。印象中,自他对幸景彰委以重任,君臣交心过后,私下就很少再教他跪下,因为他信任幸景彰。是以尽管这个李宿再怎么叛逆妄行,他也不曾迁怒幸景彰,今日何至于又让他在此时跪下?

“说。”官家重新拿起棋子,并不看他。

幸景彰问,“以柔制刚,以情动人,两全其美。官家为何仍不愿成全他们?”

他话说得这样直白透彻,反叫官家沉默须臾,只说,“这样不好。”

幸景彰却未像从前一般点到为止,而是继续道,“谢川明多年谨言慎行,生来貌美,非他过错。我儿亦甘于北地征战,为大齐效力,从未负官家所托。如今二人不过是求得一时厮守,不求恩典,不觊觎其他。”

这样稀奇。官家目光落在他身上,掺杂着莫测的审视,“你是在求朕放过他们?”

“老臣不敢。”幸景彰顿首,没有就此退让,“世上未有山穷水尽处,除非天命。官家旨意即为天命,所以老臣只求官家勿使其绝望。”

“这便是你的答案。”官家忽然回答,语调仍平,却字字落重。但又忽然止住,安静许久,才道,“朕问你,他真的这样在意这一个人?”

其实他知道,已看得清楚。不为权,不为利,只为一人。

“是。”幸景彰坦然答:“即便谢氏不会醒来,我儿亦甘愿等候。”

官家没有再说话,只缓缓将手中棋子搁下,不再继续对弈。

他看着烛火,忽然问道:“他不怕死?不怕害死你们?”

幸景彰答:“他怕谢氏死。”

简直荒谬。荒谬。官家终于沉默。

这局棋终究陷入僵局,无人言语。直到应逍之再度悄然退下,又再次出现在殿中。官家自是尽收眼底,不耐问,“怎么了?”

应逍之近前来,没有当即开口,知他顾忌,官家便道,“直说。”

应逍之这才双手奉上一封临时写就的急报,低声说,“安都府今日傍晚擒获北狄细作十四人,藏匿在城西甜水巷,已全部押回审讯。”

北狄细作四字落下,殿内气氛顿时沉重,官家原本搁在棋盘边的手也骤然紧攥,沉声重复一句:“十四人?”

“……是。”应逍之低头应下。

“他们受谁的命来?一路从北方,怎么到的安都。”官家一连问出这三件事,片刻间,烛火轻晃,他面色却猛变,一掌掀翻案前棋盘,棋四散坠地,声音清脆又叫人不寒而栗。

……

殿外忽然起风,风声大作。李宿侧头看去,天光早就沉没,今夜连星都藏了踪迹,怕是明日有雨。

深宫夜长,点了不久的灯火被吹得乱动,挣扎着在风里发亮,忽明忽暗。

原先的余温终于渐渐散去,膝下的砖面已经凉透,再重新抬眼看向前方。

他没有动。风吹不动他,夜也掩不住他。

……

“反了!都反了!”声音骤高,官家道,“查清楚了?十四个细作混入安都,到朕的脚下?谁在纵容?谁要欺天?”

殿中众人尽数跪下,各自请罪。官家看着面前一堆乌泱泱的人,心绪却又在这一刻难得地平复下来。

究竟是李宿还在威胁他,空穴来风?还是真有此事,真的有人胆大包天?或是半真半假,只不过是有人为达目的而——

他却不能赌。朝局看似尽在掌控,大齐天下仰他鼻息而活,朝臣无不害怕他,要窥伺他心意,他却不能错。高处不仅不胜寒,跌落也是无间地狱。

他暂时却只能用李宿,用这对幸家父子。他坐拥江山,万岁万万岁,朝局时势本该由他一手推动,却宛如身在水中,自以为船大帆高,自身善泳,无懈可击。偶尔却也被风反制,推动逆浪,裹挟着他的动向。这是一些人想要的吗?这就是一些人为之抗争的吗?或说还是微不足道?

官家一时间竟也有些迷茫。

在他思索的须臾,殿外本就不停响作的风声忽地狂乱,有如一条脱缰野兽,疯狂地咆哮着穿过宫中,就这样骤然凶猛,携带着湿气与未见的暴雨。

格窗几乎被风生生扯开,蛮横闯进每一条缝隙,带着被压抑已久的愤怒,狠狠地不甘地撕裂着一切、反抗着一切。

——

谢相呴好像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苦楚,又好像已经触碰已久,持续有着这样的痛苦。几乎要感受不到自己还活着,或许真的……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忽然传来,教他昏沉又难受的头脑骤然清醒,而后站笼被劈开了——劈开了?

沉重的木板塌落在地上,发出闷闷的响声,凶兽的嘶叫声戛然而止。

谢川明整个人没有支撑,将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他下意识伸出双手去支撑,却怎么也撑不稳。

偏偏脖颈上还火烧火燎,窒息后的虚脱感涌上来。只觉得胸肺如破布袋一样收缩又胀起,喘不上气,呛咳不断。一双有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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