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呴立刻站起。三两步的功夫,见谢珩羽已经站在门口,一身风尘。同谢相呴一样,想来他也已经知道谢川杉的消息,瘦了很多,眼眶凹下去,嘴角也紧紧抿着,说不出话,也越显成熟。
隔着几步对视,谢相呴这时才想,原来小玉儿也像哥哥。走过去把他拉进门里,按在椅上坐下。
泪水如潮,几次都险些冲破眼眶,两个人都深深呼吸着,不住压抑悲痛,最终谢珩羽开口,极力平淡些许,“小叔,我砍了夏乘的头。”
谢相呴点了点头,“好,好,”声音又陷入险境。于是不敢再说话,转而把手用力按在谢珩羽的手背上。
“娘说她不登基。”谢珩羽却道,“她让我回去登基。”
……嗯?不对……不对。
流动的悲伤戛然而止,谢相呴看着谢珩羽茫然的眼睛,心中同样开始擂鼓。
“诏书已经拟好,只等我回去。”他极细微的变化并没有被谢珩羽察觉,而几个呼吸后,想法也更加明朗。
谢相呴倒不意外公主会做这样的决定。哥哥新丧,官家垂危,朝堂上的文官还不服气,仍然堵在殿门口写文章声讨她,九皇子的旧部还在拿那只断手做文章,非说公主暗害。
而她本就没有那么强的欲念,或许受到什么刺激,把皇位让给儿子也属常事,但——
但另一个念头在谢相呴心底不请自来。姐姐都已经主动给他来了信,他要回安都的消息,公主应当是知道的,却从来没有联系过自己。
公主究竟是不想出一个手握兵权的外戚,还是有更多的打算?从前她一定会保全自己,可是现在,于各个方面来看,仅仅只是防范他和李宿,都算得是十分心慈手软了……他真的应该再回安都吗?
不,他不能再想,谢相呴把这个念头按下。现在不是琢磨人心的时候,人心经不起琢磨。
“官家不是毫无准备之人,应该有为公主留下兵马。”思索片刻,谢相呴叮嘱谢珩羽:“至于多少,我并不清楚,但你要把这些全部握在手里。至于禁军之中,已经有贤王的内鬼,现在大概没有多少是自己人,不能太信任。小玉儿,你回去之后要好生把握。”他盯着谢珩羽:“我没有来之前,或者你没有十拿九稳的打算前,一定要保住自身和你母亲。”
谢珩羽心中又何尝没有思量?他倒不想立刻登基,把母亲推上靶子。只要外公留下的支持足够,让他们你方唱罢我登场地来一出又如何?先是点头,但问:“小叔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去玉州调兵,你先回安都。”犹豫过后,谢相呴还是承诺:“若安都飘摇,我一定会带军前来护驾。”
他不想辜负公主和哥哥,却也不能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中让李宿焦灼。现下唯有如此,先积蓄力量,同时等待李宿的消息,只是,恐怕他注定见不到哥哥最后一面了。
……
“将军,都安排好了,老将军……今晚就会送回去。”
悲痛至于面上再无法做压抑掩饰,李宿最后将幸景彰的手擦拭干净:“我却不能亲自送葬,亲眼看到义父安息。”
亲卫别过头去忍泪,强劝道:“请将军千万节哀!老将军定然不愿见您如此。”
李宿徒劳答:“我知道。”
他本应该亲自做这一切的,而不是把义父留在樊城,自己离开。
但是安都风云不定先不论,今早得来的确切消息,古兀的确已经在领军十万南下。古兀野心惊人,打仗从来不论和谈,只有灭族或为奴。
而北方本就才从北狄人手中夺回,稍稍喘回一口气,根本没有什么缓兵之计。再次南逃?休养生息?恐怕还不等动手,古兀铁骑便已直踏安都!他绝不允许,必须要回去。其他的恩怨都可以暂且搁置,唯独此处防线不能被突破。
也在收到消息时,他已经令人传信给谢相呴,并令楼宇将谢相呴从安都中尽快请离。忧虑重重,此时此刻却无法全然顾及,他只这点割舍不下。
李宿忽然解下了护腕,放在幸景彰身边。
幸景彰赠给他的那副,打北狄人的时候意外被砍破,被他收入一个大箱子里,此时放置在明州。谢相呴知道后,本说要帮他融了做个饰物,还方便随身带着纪念,到底也没来得及,他终究只能拿这一副暂陪。
“义父。”李宿最后握住幸景彰的手:“等我在明州称帝,一定亲手将它送入您的陵寝。”
说罢转身,吩咐等待的亲卫:“走。回西北。”
第302章
乌日塔那顺进帐后,便垂手站定,语气恭顺而遗憾:“父王,是我无能,派出的人还没有找到王弟。他在叠州便失了踪迹,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末了,轻叹一声,等待着恩赫的反应。
座上的古兀男子年纪不小,却养尊处优的模样,威风凛凛,阔民高鼻深目,威严非凡。
恩赫道:“算了!”阿拉坦从前是他勇武的儿子,如今却丢了塔儿州,还被幸守夷生擒拿来谈判,是何等耻辱,实在是令他失望至极。他站起身来,拍拍乌日塔那顺的肩膀,便按着他肩带他走到地舆图前:“现在不该再分心去找一个废物。全力南下,才是正事。”
乌日塔那顺应了一声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