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逃避,但毕竟是夫妻,她依旧有必要把话说明白。
“他是来学校做培训的。”
“嗯。”
“在校门口恰好遇到他。”
“嗯。”
“没有看到你的电话,不是故意不接。”
“……我知道。”
沈豫的态度不咸不淡,程舒拿捏不住他的情绪。
车内温度适宜,只是从心口溢出来的烦闷,让她坐立不安。
靠着头枕,程舒咬着下牙。
“你还生气吗?”她歪过头,怔怔地问他,头发披散在肩头。程舒不回避认真地看着人的时候,真的很乖。
尾音像只小奶猫,软软的。
领口的冷白的皮肤点坠着水蓝色的吊坠,是他送的那一枚。
从送给她之后,程舒就没有摘下来过。
沈豫终于沉了口气,启唇,“他是你前男友。”
沈豫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到底想知道什么?
他要听到什么呢?
“对。”程舒坦荡地过分,她没有必要瞒着他,两个人结婚前就清楚彼此的过去。
沈豫:“谈了四年……”
程舒:“差不多。”
四年,他和程舒结婚也不过才两年。
沈豫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发紧,心里默想。
算起来是程舒19岁时谈上的,刚成年的小女孩的——初恋。
沈豫不知道青涩的初恋该是什么样子,但各种文学作品里都描绘过校园恋爱的美好。
好像没有步入社会和婚姻的恋爱,是永远不会被亵渎的月光一样,干净的要让错过的当事者一辈子沉湎在遗憾里。
他看向后视镜,副驾驶的程舒淡漠地看着窗外。
沈豫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相亲时,程舒便是如此绷着神情,沉默地坐在窗边。
身影单薄得好像一片纸,随时会被风吹散。
听见他的脚步声,头都没有抬,便开始背诵自己提前拟好的台词:
“我叫程舒,今年22岁。目前硕士在读,没有固定收入来源。有一段四年的感情经历,两个月前刚刚分手。我家的情况大伯母应该已经跟你介绍过了,工厂出了事故,资产都变现用做赔偿。我爸爸现在在icu,所以有些话我说在前头……”
她没有表情地抬眼,强装出咄咄逼人的一面,眼神仿佛晨间快消散的霜,毫无生机。
可在看清相亲对象是沈豫后,强撑冷静的表情顿住了。
苍白的小脸薄的能透出血丝,动了动唇,霜雾瞬间模糊了眼睛。
尽管不可置信,却还是按照先前拟定的介绍,抖着嗓子道:“如果我们能结婚,彩礼你打算……”
她话只说出一半,便哽咽到再也出不了声。
抿唇攥着衣角,试图平缓呼吸,眼眶却在隐忍中越来越红。
“小舒,好久不见。”沈豫眉眼低垂,心疼地递上纸巾:“你还好吗?”
而就是这句话,仿佛触动了程舒情绪的阀门,她彻底支撑不住,豆大的眼泪一颗又一颗砸进沈豫的掌心。
湿濡的触感顺着皮肤纹理沤进血液。
那是沈豫第一次看见她哭,也是唯一一次。
沈豫对女孩哭泣的印象,尽数来自于他的妹妹。
文雪君的心思都在工作上,生沈妤后正好是她评正教授的关键时期,为了写项目几乎住在了学校。同为大学副教授的父亲虽然没什么事业心,但对家庭同样事不关己,下班后便寻个僻静的地方喝茶钓鱼。
每每放学都是有沈豫带着妹妹。
沈妤最娇气了,稍微磕了碰了不如意了,都会嚎啕大哭,怎么哄都哄不好。沈豫清晰地记得妹妹总是长着血盆大口,像只不会力竭的怪物。
那几年,沈豫一度养成了看见眼泪就耳朵疼的条件反射,这种情况直到沈妤开智后才有些许好转。
但从小懂事的女孩子,就连哭也是无声的。
程舒手肘撑着桌面遮掩住眼眸,等待身体消化情绪。
纤细的脖颈低垂,哽咽的抽搐带动肩颈耸动,咽下声音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乖得让人心疼。
沈豫还没有反应过来,已经将她搂靠进怀里,挡住周围人的视线,“想哭就哭吧,没人看得到。”
程舒搂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和眼泪沾湿他的衬衣,在凛冬的大雪中烫得灼人。
那时他觉得,是父亲的事故,让她一个女孩子无依无靠,受了天大的委屈。
可如今想想,程舒的眼泪里,又有多少是和初恋错过的遗憾呢?
但象牙塔里幼稚的过家家,到底有什么值得回忆的?
沈豫不理解。
他心里涌起一阵烦意。
红灯亮起,沈豫轻踩刹车。
不知情绪地问道:
“你和他恋爱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