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念不能以外人的身份来去劝和什么,只从包里取出一个破旧的盒子。
她低头摸索着早已铁锈斑斑的盒子,说道:“我看到了最近的事,关于你,还有许多的人。”
华盛被曝光后,连带着程舒之前被开除的事也被翻了出来。
对她的说法众说纷纭,有一部分人揣测她离开学校是收了钱被封口了。
“早在那次宴会上你替我解围,我就知道你是个有底线的姑娘,绝不会是那种人。”温知念抬眸,“你设计的新角色我看到了,这群孩子能被听见,真的很好。”
温知念苦笑了下,她一向是职场上精干利落的形象,此刻却显得落寞至极。
“这份录音你或许用得到。”温知念打开尘封已久的盒子,拿出那支老旧的录音笔。
“这是…”
“你知道盛青书第一个资助的学生是谁吗?”温知念说着,却又自嘲道:“或者说包养?又或者说引诱呢,我也分不清楚。”
“那时候我还没有过十八岁生日,他二十四岁,刚从国外回来想要给外界留下一个慈善家继承人的形象,所以选择了我。”温知念轻蔑地扯了下唇,拿出盒子里层层叠叠的照片和文件,“我保存了信息还有聊天记录,虽说自那次后,我半推半就地和他维持了两年的关系,但应该还是有点用的。”
难怪晚宴时,温知念对盛青书熟悉又抗拒。
难怪沈豫说,‘他们之间的关系远比我所知的要复杂’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可笑?”温知念唇边噙着干涩的笑意,“一个女人分不清爱和强迫,还不明不白地和施暴者维持着丑陋的关系,连想要给曾经的自己讨一个说法的资格都没有——很贱吧?”
她一张一张翻开照片,埋在深处的记忆也越来越清晰,她将自己的伤口撕开全都曝露在程舒面前,云淡风轻地说着,可染着丹红的指尖无意识地发抖。
分明是在疼。
程舒掌心覆盖住她的手,压下她的动作。
“别翻了。”程舒把散落的照片重新放回盒子里,“如果觉得痛的话,可以不用再想起来。”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要勇敢。”程舒重新将盒子盖上。
而在她合上的一瞬,温知念握住了她的手腕,“可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
温知念单薄的唇瓣轻颤,“那个女孩子,是叫希灵吗?”
“多好听的名字,她父母一定很爱她,”她眼角泛红,自己也想不通,“…… 如果当初我能勇敢一点,她是不是就不用遭受这一切,她是不是就能活下来。”
女人总是在怪罪自己,哪怕自己也是受害者。
“不要假设,无论回去多少次这不是你的错。”
程舒握住她的指尖,感受着这份隐藏在时光里的愧疚。
“那个时候你也才十八岁,很多东西未必分得清楚,经历了这种事,还能把自己养成现在出色的模样,一定很辛苦吧。”
“再者,真正有错的,是那些玩弄人心为满足自己私欲不择手段的施暴者。”
她的声音舒缓温柔又有极有力量,
“千万不要和别人一起欺负曾经的自己。”
“这对她来说太残忍了。”
像是干涸许久裂出口子的河床,突然流进了一股清冽的泉水,温知念心口一阵发软。
良久,她真挚地牵起抹笑:“难怪沈豫会执著这么久。”
温知念感叹:“小舒,你真的很好。”
程舒曾陷入过极端的自厌情绪中
一半由激素控制,一半是她的无法挣脱的课题。
她讨厌自己的无能为力和不可控
但余维湘说想成为像她一样的人。
温知念说她是个很好的人。
她真的好吗?
“一直以为沈豫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他真喜欢起一个人,会变得蠢蠢的,束手束脚还要玩深藏身与名的把戏,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沈总。”
程舒没能明白她的意思,温知念轻笑了下,“你还记得‘我听见’风潮最早是在哪里爆发的吗?”
程舒记得帖子爆火是在一个小众的社媒 app——星丛,用户大部分是些喜欢小众文化的高知群体。
“九月份港岛分公司投资了一款叫星丛的 app。”温知念点到为止,“听说我们沈总虽然是在港岛任职了,但为数不多的假期却都花在了燕城,凡是燕城的项目,倒是从不缺席的。”
温知念揶揄道:“总归不是豆汁太好喝了,让他念念不忘吧。”
一旦某个念头产生,所有的细枝末节便都会串联成线。
即便是有约定在先,沈豫也始终默默关注着她的动向。
星丛点燃了第一把火
是沈豫留给她的一束微光
“他真正惦念的是谁,我清楚,你也清楚。”温知念淡淡道:“你能对只有几面之缘的我都这么好,也请对深爱着你的人仁慈一些。”
“至少别让他疯了,”她耸了下肩,“公司还需要他撑场面。”
程舒被她的话逗笑,轻触鼻尖遮掩笑意。
不自觉抚上托在颈间的那枚深蓝色吊坠,她低垂着眉眼,感受着掌心那点凉,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