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打理六宫,朕的确省心不少。”
他顿了顿,又道:“赵氏的事……你不必太过放在心上。该怎么管就怎么管,朕信得过你。”
孟昭轻轻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浅笑,却没有再多言。
她心里清楚得很,姬晟这只是跟她客气几句,若真的听了进去,那才是自寻死路。
夜渐深。
姬晟今夜留宿坤宁宫,宽衣解带后,两人相拥躺在凤榻之上。
他一手环着孟昭的腰,一手轻轻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似是还留恋着她怀胎十月时的模样。孟昭乖顺地窝在他怀里,呼吸轻浅,仿若已睡着。
可姬晟却久久未能入眠。
慈宁宫里甄娘娘那番以身为饵的谋划,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他心头。
荣安皇后的旧案、齐王遗腹子的隐患、山东清丈的暗流……桩桩件件,都让他难以安枕。
他低头看着孟昭熟睡的侧颜,目光复杂,也有隐隐地探究——皇后,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或许,只有更多的时间,他才能真正了解自己这个妻子吧。
……
次日天还未亮,孟昭就已经起身亲自去服侍姬晟穿上朝服。
今日是大朝会的日子,晚不得的。
待他去上朝后,她才转头对张嬷嬷道:
“刚过了节,就免了各宫的请安吧。两宫娘娘也有些日子没瞧过大姐儿了,等大姐儿醒了咱们就去给两宫娘娘请安。”
张嬷嬷笑着应下:“娘娘宽厚,奴婢这就去办。”
倒不是她有多宽厚,贤嫔现在是个金娃娃,她躲都还来不及。昨晚上姬晟虽透露了打算放赵贵人出来的意思,可到底还未正式下旨。
荣嫔倒是老实,可就是实诚过了头,独独传了她过来倒像是刻意针对了。到时候宫里再传出她们针尖对麦芒的流言,没得叫两宫对她有了想法。
孟昭却长舒一口气,望着窗外渐渐消融的残雪,眸光晦暗不明。
待大公主醒来后,孟昭亲自给她换上了一身新制的粉嫩小袄,抱着她坐上软轿,径直往宁寿宫的方向而去。
大朝会甄娘娘向来是不会缺席的,故此她先去了宁寿宫见李娘娘。
一路上,宫道两侧的积雪已化了大半,露出青白的石砖。
她低头捏了捏女儿软乎乎的脸颊,手感颇好,偏大公主也是好性儿的,不仅没哭,反而“咯咯”直笑。
孟昭看着女儿粉雕玉琢的小脸,眼底溢满了温柔的笑意。
“你啊,这性子也不知道是随了谁。”她面含笑意,声音轻柔得像春风拂柳。
软轿一路平稳前行,刚到了宁寿宫门,杨嬷嬷就笑盈盈地迎上来:“皇后娘娘来了,太后刚用过早膳,正念叨着大公主呢。”
孟昭抱着孩子下了软轿,颔首示意,步履端庄地进了宁寿宫的正殿。
李娘娘今日穿了一身宝蓝色的刻丝妆花褙子,头上只簪了几支简单的碧玉簪子,妆容素淡,却难掩那份天生的雍容。
她一见孟昭母女,眼中便亮了起来,忙招手道:“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大姐儿。”
孟昭笑着将大公主递过去,李娘娘接过孩子,熟练地逗弄着,小公主立刻咯咯笑得更欢,口水都快流到李娘娘袖子上。
见福安长公主也在,孟昭颔首示意,“二妹也在啊……”
“见过皇嫂。”
福安长公主起身福了一礼。
“瞧这小模样,看了就欢喜。”李娘娘没有理会姑嫂两人,她笑得合不拢嘴,又抬头看向孟昭,语气亲切中带着几分深意,“皇后出月子后气色越发好了,难为你把大姐儿养的这样好。”
孟昭谦逊地福了福身:“都是母后平日里多加照拂,臣媳才能如此顺利生产。”
两人闲话了几句家常,李娘娘忽然话锋一转,状似随意地问道:“听说昨日万岁爷宿在你坤宁宫了?”
孟昭点点头,她心中虽隐隐有几分猜测,到底不敢妄言。
李娘娘直接单刀直入,“想是赵贵人的事情你都知道了,说说你的意思罢。”
孟昭心道一声果然如此。
她知道李娘娘最是厌恶赵贵人,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温和道:“赵贵人这些日子抄经礼佛,收敛了许多。臣妾想着,她既已知错,不如……就放她出来吧。”
李娘娘将大公主交还给乳母们,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些事情你跟万岁爷看着办就行了。如今我跟慈圣娘娘只想含饴弄孙。不过……”
她话锋一转:“万岁爷一时心软,可你是中宫,有些事不必太宽厚,该压就得压着。”
孟昭垂眸应是,李娘娘的意思,似乎并不愿意放赵贵人出来。这是要让她去做恶人?
面对这个烫手山芋,她正想着如何接话,外面忽然传来内监尖细的通传:“荣嫔娘娘到了……”
孟昭心头一喜,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
去岁大皇子险些被康嫔所害,赵氏虽是代人受过、御下不严,可荣嫔心里对永宁宫那边,到底是不可能毫无芥蒂的。
“嫔妾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
正思量间,荣嫔已由宫人打起帘子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