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首跪着的大太监小心翼翼地叩头:“回贵妃娘娘……西苑防得跟铁桶似的,全是禁卫军在把守,咱们的人根本探不到真容。只听说是外边带回来的一个女人……”
啪!
刘贵妃手里的茶盏被重重砸在地上,碎渣飞溅。
“狐媚子!”刘贵妃霍然站起身,重重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小贱皮子,竟敢勾引万岁爷。”
“还有外边这些大臣们也是,整日自诩忠君爱国,也不知道劝劝,竟由着万岁爷胡闹。”
玉钏见状,连忙上前替她顺着背,低声劝道:“娘娘息怒,气坏了凤体可不划算。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野女人罢了,万岁爷如今新鲜劲儿还没过,等这股热乎气散了,还不是由着娘娘处置?”
刘贵妃咬了咬牙,好半天才压下心头那股酸妒,重新坐回榻上。
然而,这份表面上的平静并未维持太久。
不过几日,一个惊天消息不胫而走——西苑里那位被万岁爷金屋藏娇的女子,竟然诊出了身孕。
得知消息的那一刻,长春宫内的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刘贵妃端坐在凤椅上,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帕子。
当年荣妃就是好运生下儿子,才有了今日的尊荣,连她少不得也要给两分颜面。难不成又要出第二个“荣妃”了?
按她过去的性子,恨不得立刻动用手脚,神不知鬼不觉地打掉那祸害。
可到底不是年轻的时候了,当年康嫔凄惨的下场摆在前面,不仅自己死的可怜,连带整个杨家灰飞烟灭。
况且如今西苑守得跟铁桶一般,万岁爷甚至将禁卫军调去把守,可见对其重视程度。
若此时贸然出手,万一露出半点马脚,她这辛苦得来的摄六宫事之权与儿子的前程,便彻底毁了。
刘贵妃死死压制着眼底的凶狠,终究是没敢伸出那只黑手。
次日晨起,众嫔妃例行前往长春宫请安。
殿内莺莺燕燕坐了一地,众人面上恭谨,可眼神里却都带着几分探寻。
毕竟西苑那位怀孕的消息早已传遍后宫,大家都在等着看这位执掌六宫的贵妃娘娘会如何发作。
刘贵妃高坐在上首,缓缓端起新泡的明前龙井,撇了撇浮沫,忽地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本宫瞧着今日姐妹们来得倒是齐整。”
刘贵妃抿了一口茶,眼神从下首众人脸上扫过,语气酸溜溜的,“也是,如今西苑那边添了天大的喜事,这后宫怕是没几个人能安下心来歇息了。”
荣妃坐在下首,她向来是个万事不沾身的佛爷,自不会讨嫌去说三道四。
熙嫔却掩面笑了笑,低声道:“娘娘说的是。只是这西苑里住着的究竟是哪位妹妹,万岁爷藏得这般紧,嫔妾等至今也没能见上一面,倒教人心里发好奇。”
“好奇什么?”刘贵妃重重将茶盏摔在几案上,“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竟越发没规矩了。万岁爷的事,岂是咱们能随意议论的。”
熙嫔在刘贵妃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自顾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试图掩盖她的尴尬。
众嫔妃面面相觑,皆低着头不敢搭话。
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茶香弥漫间,只听得见几声微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各宫嫔妃皆是屏气凝神,连呼吸都不敢重了分毫。
刘贵妃看着下首噤若寒蝉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可那眼底的酸楚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偏生坐在末位的几个低阶嫔妃沉不住气,她们是去岁末才进宫的。
几人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听说这都快一个月了,万岁爷不仅隔三差五往那边跑,连李院判都日日守在西苑……若是这一胎是个皇子,只怕皇上非得给她封个高位不可……”
“池姐姐说的是,如今皇嗣空虚,要是那人一举得男,怕是还要越到咱们头上去了。”
“唉……别说是皇子了,就是得个公主,我也心满意足了。”
……
听着几人窃窃私语,刘贵妃冷哼一声,暗自思忖:一个连名份都没有的狐媚子,纵是怀上了皇嗣又如何?生不生得下来是一回事,还想做娘娘,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数!
刘贵妃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挥了挥手疲惫道:“行了,本宫瞧着你们心里也都不安生,都散了吧……”
“嫔妾等告退——”众嫔妃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鱼贯退出了长春宫。
见众人离去后,刘贵妃虽心中不虞,却还是让人备下了羹汤去乾清宫了。
微风卷着残叶扫过檐角,刘贵妃乘着凤辇赶到乾清宫外。
到了大殿外,周秉忠见是她来,连忙笑脸迎上,躬身行礼:“奴婢参见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刘贵妃脸上挂着温婉关切,柔声道:“不必多礼,本宫听说万岁爷连日批阅奏折劳累,特意熬了些清心润肺的羹汤送来,还请公公通传一声。”
周秉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下暗叹。
这些日子万岁爷的心思全在西苑,后宫这几位主子哪个不是抓破了头想刺探风声。可姬晟早有吩咐,若无要紧事,一律不许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