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静。
卫静。
蒋西月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面上却丝毫不显,只语气温和地开口:“周静言早上出去了,你找她有什么事?要是方便,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你中午再来一趟,午饭时她多半会在。”
卫静忙连连摆手,带着几分惶然道:“不了不了,谢谢姐姐……”
她说完便低着头,慌慌张张往前走。
蒋西月想了想,没叫住她,而是转身先回了自己座位。
钟柠看她手上拿着个新本子,随口问道:“高校长奖你的?”
周遭坐着不少同学,蒋西月没有回答,而是动作自然地将笔记本收进书包里,顺势岔开话题:“我刚刚在外面遇见卫静了。”
“卫静?这谁啊!”钟柠疑惑地问。
“周静言未婚夫的妹妹。”
两句话的功夫,杨晴晴又凑了过来,神秘兮兮地问:“西月,刚刚那人来干嘛的?是不是找周静言的?”
蒋西月“嗯”一声:“你认识她?”
杨晴晴点了点头:“上次在百货大楼见过一回,她跟在周静言和她对象身后,像个小跟班……好了好了,该你说了,她到底是不是来找周静言的嘛?”
蒋西月道了声“是”后,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叫卫静,胆子很小,一听周静言不在,就慌慌张张跑掉了。”
“哎呀,慌什么呀!”杨晴晴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地道:“我要是她,谁敢打我工作主意,早闹开了,谁都别想好过!”
钟柠笑着打趣她:“你早上还说,要你妈实在不给你工作,你也认了,这会儿又这么硬气。”
“她跟我情况哪能一样啊!”杨晴晴脱口而出,说完才察觉自己失言,干脆破罐子破摔:“我偷偷告诉你们,你们可别跟别人说哈!”
钟柠和蒋西月皆郑重地点了点头。
杨晴晴这才心满意足地放开了话匣子:“我听说,卫、卫静她爹年轻时是为了救人没的,当时顾及到对方名声,这事没有宣扬开,不过被救那人有些职位,就让她妈顶了她爸的工作,还换了一个轻松的岗位。”
“听说邻居欺负卫静她妈是个寡妇,领导给她撑了几次腰,她还是立不起来,还默不作声找人换了工作、搬了家。”
说到这儿,杨晴晴语气愤愤:“要我是她爹,知晓自己用命换来的工作,便宜了欺负自己闺女的人,在地下都不能安生!”
她话音刚落,电铃便“铃——铃——”地响了起来,杨晴晴只好意犹未尽地跑回了自己的座位。
连续上完四节课后,终于到了午饭时间,蒋西月也借着三个课间,知晓了卫静母女漫长的憋屈史。
杨晴晴余兴未尽又无可奈何地作出最后点评:“反正我要是她,一定不会这样懦弱,大不了都别做人了!”
蒋西月认真听着,端着粗瓷碗跟着队伍前缓缓往前挪。
纵然心中百般抵触,依旧无法阻挡她们出现在了队伍最前端,打饭的师傅往蒋西月碗里舀了满满一大勺野菜粥,又麻利塞过来一个硬邦邦的糠菜团子,然后大声喝道:“下一个!”
蒋西月端着碗、拿着团,跟钟柠走到了一处角落,在学校大喇叭里慷慨激昂的背景音中,她们屏住呼吸,分几口将粥吞咽下肚。
剩下那个糠菜团子,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好难吃啊!”杨晴晴不知何时又蹿到了二人身边,然后深吸一口气,一口气灌下了半碗。
至于那个菜团,她贼眉鼠眼地左右张望一圈,然后借着二人的身体做掩护,飞快塞进了自己的裤兜。
她不无得意地炫耀道:“我今天特意穿了这条裤子,口袋特别大!”
正说着话,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不知谁在喊:“天啊打起来了!”
几人循声望去,就看见消失了一整个早上的唐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队伍中,正和一个年岁明显比他们大上一些的年轻男子扭打在一起。
蒋西月略一思索,目光飞快往左右逡巡,果然在人群外围看见了脸色微微发白的周静言。
“干什么呢!快住手!”打饭的师傅将勺往桶里一扔,大步如飞地冲了上去。
排在最前头的学生先是一愣,随即果断伸手从锅里捞出大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自己盛了小半碗粥,然后趁着身后的同学看清他碗底之前,飞快仰起头,动作夸张地灌进嘴里,还故意发出一声响亮的咂嘴声。
“你怎么自己盛了?”旁边有同学出声质问。
他把勺子往桶边哐当一敲,理直气壮地回道:“没看见师傅在忙着啊?总不能让大家一直饿着!好了,大家伙按照排队顺序把碗递过来,我替师傅给大家盛粥!”
说完,他手腕一抬,满满一勺野菜粥便倒进了刚才质问他的那位同学碗里,又顺手从簸箕里挑了个最大的野菜团子扣了上去:“快吃吧,吃饱了肚子才能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
那同学登时苦起了脸——被苦粥泡过的苦菜团子更难吃了好不好!
“来来来,都往前一点,排好队,我给大家打粥!”
被冲散的队伍很快重新聚拢,但仍有一部分学生借着看热闹的由头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