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才回来啊,我腿都要蹲麻了!”钟柠从书店门口的石阶上站起来,嘴巴撅得老高。
蒋西月拍了拍自己的书包,钟柠眼睛倏地一亮,小跑着下了台阶,凑到她身边小声道:“买到啦?”
蒋西月点了点头:“到家了再给你。”
“别啊!”钟柠抱住她的胳膊轻轻晃了晃:“让我先吃两颗!”
蒋西月拿她没办法,只好打开书包,让她自己伸手去掏。
二人到家时,蒋向明正在楼道炒土豆丝,瞥见女儿回来,扬声吩咐道:“小月,你妈今天要加会班,你饿了先盛饭吃!”
“我不饿,”蒋西月先进屋将那包蚕豆放在桌上,又出来洗干净手,才折返回屋摆放碗筷。
没过片刻,蒋向明端着菜盘进来了,他扫了一眼桌面,又起身给几只搪瓷杯倒满凉白开,然后父女二人坐在桌边,等待邹晓梅下班。
不一会儿,邹晓梅就到家了,只是脸拉得老长。
蒋向明殷勤地帮媳妇拉开凳子,关切问道:“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还能有谁?”邹晓梅轻轻哼了一声:“我今天下班碰到老孙她媳妇了,上来就问我后不后悔?我懵得不行,问她我要后悔什么,她说木器厂分的房子更宽敞,要是当初咱们没急着参与纺织厂这边分房,如今也能住上大房子。”
蒋向明噗呲乐了:“纺织厂先分房,自然选纺织厂啊,谁知道木器厂什么时候分房?她当年只是没得选而已,而且木器厂的房子也没大到哪去吧?就多出三四个平方!”
说着,他骄傲地环视着自家小屋,怎么看怎么满意。
三号楼的屋子都是大单间,他亲自动手做了隔断,除了夫妻俩的卧室,还给女儿划出一块独立空间,余下的地方便当作客厅,平日吃饭、待客都在这儿。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木器厂的老工人,家里的柜子和桌椅都是他亲手打制,但凡来过家里的亲朋,没一个不夸他房子拾掇得好的,也就是老孙媳妇心里发酸,才故意说这种话罢了!
“是啊妈,”蒋西月附和道:“非常低级的挑拨手段,你要是信了,她才叫称心如意呢!”
抱怨一通后,邹晓梅气顺了,拿起筷子朝父女二人招呼道:“好了,吃饭吃饭!”
说完,她往女儿碗里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又转头看向身旁的丈夫:“等到了周末,你抽空跟我一起去看看曲小燕吧,顺便送点粮食过去。”
她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孙家人什么时候过来、还会不会过来?”
“应该会来吧?”蒋向明语气不太确定:“我跟他接触过两回,虽然只说过几句话,但做事还蛮实在一人……不过不管他们来不来,我们都留不了曲小燕太久。”
邹晓梅点点头:“我晓得。”
一家三口并不知道,五百公里外的宁安省孙家,正爆发着一场激烈的争吵。
这天一大早,孙建新刚到单位没多久,邮递员便送来一封电报,他一看寄信人,心底便生出了几分纳闷。
当初收这个干女儿,他心底其实并不是太情愿,毕竟自己又不是没闺女,干嘛要收别人家的孩子做干亲?
可是妻子先斩后奏,之后更是跟着了魔似的,不仅时常给那边寄送吃食和布料,一有机会还拉着他跟那小姑娘见面,试图培养他俩的感情。
万幸对面一家人十分识礼,贵重礼物一概不收,偶尔留下的那些,也会有回礼寄来,一来二去,这段干亲便在他的默许下延续至今。
妹妹曾私下揣测过,说嫂子一直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如今对这个干闺女这样上心,说不定是把那孩子,当成了给自己送来儿子的福星。
他听完,觉得妹妹这番猜测不无道理——毕竟两个孩子同一日出生,说不定中间发生了什么巧合,让妻子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孙建新一边回想往事,一边漫不经心地拆开了电报,上面只写了十个字:娃系调包,今已寻至,速来。
这话说得其实不甚明白,但孙建新一眼便明白了对方想要传达的信息,电光火石之间,那些萦绕在他心中多年的疑惑,一瞬间全有了解释。
短暂的震惊后,孙建新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将心底那匪夷所思的猜测压了下去,心乱如麻地在办公室枯坐了一整个上午,直到中午下班,才匆匆赶回了家,在饭桌上随口跟妻子齐馨兰提起了这事。
话音刚落,就听“哐当”一声,齐馨兰手里的汤碗重重砸在桌上,汤水溅了满桌。
孙建新用力闭上双眼,再也没法自欺欺人。
一番鸡飞狗跳的争执过后,齐馨兰红着眼嘶吼出声:“凭什么都来怪我?要不是你们孙家嫌弃我生不出儿子,想跟我离婚,我又何至于走到这一步?你一无所有时是我陪着你熬过来的,别想日子好过了就换掉我,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们孙家人得逞!”
孙建新张了张嘴,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件事情,他根本无从辩解——其实,他从未因齐馨兰生下的是女儿而心生嫌弃,可十几年前那阵轰轰烈烈的离婚潮中,他确确实实受到了影响,真真切切生出过离婚再娶的念头。
只是齐馨兰与那些被抛弃的农村包办原配不同,她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