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向明下意识道:“咱不急!”
虽然他之前说过,一定要找个品学俱佳的女婿,可心底深处,他压根没做好女儿出嫁的准备。
从前女儿身子孱弱,在他四十年来的有限认知里,这世上怕是不会有人会比他们夫妻俩,对女儿更真心。
哪怕如今女儿的身子看着已然好转,但那份深埋心底的顾虑,依旧未曾散去,只是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只剩下干巴巴的两句:“不急,不找。”
“我也是这么想的。”邹晓梅点了点头,赞同道:“现在国家不是提倡晚婚?过个四五年结婚都不迟,我们要统一口径,别叫旁人存着念想。”
二人又低声商议了几件家里的琐事,才心满意足地沉沉睡去。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天一早,蒋西月刚走下楼,就看见了一脸无精打采的钟柠。
她快步上前,轻声问道:“定下去你哥那边的农场了?”
钟柠沉沉点了点头:“我哥来信说,他们隔壁县一处国有林场,接连发生了好几起迫害知青的案件,现在被列为了典型,我爸看完信后,勒令我只能去我哥那儿,态度十分强硬,完全听不进我的意见。”
望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蒋西月知道她现在听不进反对的话,想了想,放缓了声音:“从八岁和你做朋友开始,我就知道你的理想和抱负,换作我是你,心里也会跟你一样难受。”
见钟柠听得入神,她继续往下道:“我大致明白钟叔叔的顾虑,他就你和钟屹哥两个孩子,如今你才刚刚成年,就要去他照拂不到的地方,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要是你年岁再大些、见过的恶人恶事再多些,他或许还能稍稍安心,可你阅历这么浅,真要遇上居心不良之人,又孤身在外,简直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钟柠忍不住开口反驳:“我看了很多书的,知道地怎么锄、蚊虫怎么防、鸡鸭鹅猪怎么养,还知道一些简单的医药知识……哥哥嫂嫂寄回来的每一封书信,我也都认真读过,知道那些为难知青的手段,我已经做好了准备,也想好了遇见这种败类,该怎么对付……不是盲目报名支边的。”
见她脸颊鼓鼓,蒋西月没忍住,伸手戳了戳。
钟柠“噗嗤”一声笑出来,又赶紧板起脸,没好气白了她一眼,跨步上了自行车。
蒋西月十分自然地坐到后座,伸手环住她的腰,软下声音道:“不要气了。”
钟柠鼻子里重重哼一声,低头见她抓稳了,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瞬间如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蒋西月低头闷笑一声,继续轻声道:“我没有取笑你的意思,我是真的担心你。”
“虽然你力气很大,脑袋灵光,还很会交朋友,可到底是孤身在外,我怎么可能放得下心?”
听她这么说,钟柠的心也软了下来,她闷声道:“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有点郁闷,我真的做了很多很多准备,不是逞匹夫之勇。”
“我知道的。”蒋西月温声道:“可旁观其外和身处其中是不一样的,等真出了事,一切都来不及了。”
“再说,先去你哥那边也不见得是坏事呀,他经验丰富、阅历充足,有他带着你上手,能适应得更快,到时你要还想走,可以再申请调去别的国营农场、林场啊,说不定发挥的作用能更大。”
钟柠渐渐被说服了。
蒋西月趁热打铁,轻声细语为她规划起了往后的生活,等到学校门口时,钟柠已经下定了决心:“我先去我哥哥嫂子那儿!”
任安邦正好打着哈欠走进校门,见钟柠面带笑容,随口问道:“笑这么开心,找到工作啦?”
事情既已落定,钟柠便笑着“嗯”了声:“我打算报名去北大荒。”
“嗯……嗯?”任安邦一愣,登时瞪大了眼睛:“北大荒?不是,怎么会这样?你哥已经去支边了,家里就剩你一个孩子,按照政策,你可以留城的啊!”
他脑袋飞速转动:“我听杨晴晴说,你叔叔家的女儿一直在你家生活,你不会是被她挤兑下乡的吧?”
“不是的,”钟柠认真解释道:“我姐姐人很好,请你不要这么揣测她,报名去北大荒,是我自己的决定。”
任安邦张了张嘴,语气里满是不解:“怎么会有人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自愿去吃苦呢?”
钟柠却并不认同他这番想法。
她父母都是军人,先后负伤之后,才转业回了地方,家里小姨是烈士,二叔至今仍在部队,驻守在边境一带,时刻准备奔赴战场。
至于她自己,自小受到的教育便是在有生之年,尽己所能报效国家。
她一脸认真地道:“国家培养我们,教我们读书明理、习得本领,就是为了我们建设那些贫瘠地方,眼下不正是我们出力的时候吗?”
蒋西月含笑望着她,眼中俱是骄傲。
任安邦张了张嘴,一时无言以对。
因为他知道,钟柠是真心这么想的,同窗两年,她古道热肠、仗义执言,这的确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他沉默片刻,由衷赞叹一声:“你真的很厉害。”
“这没什么。”钟柠笑着看向蒋西月:“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