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拾以前的合作伙伴全部清了个遍,还特地交代了明拾也会出席,意在何为,简直人尽皆知。
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罢了。
让已经沦为阶下囚败家犬的明拾亲眼见证自己的失败,亲眼看着从前最是瞧不起的人吞并掉他半生心血,还将他踩在脚底下。
然而当闻辞和明拾一起走进来的时候,众人还是忍不住惊讶了一瞬。
明拾的状态居然还不错,同那个狼狈又暴怒的形象大相径庭。
甚至闻辞还心平气和地和明拾待在一起这么久,居然都没有发作。
闻辞冷不丁问:“你在看什么?”
明拾心虚了一瞬,可很快,饥饿本能蠢蠢欲动地冒了出来,他不确定地试探道,“能说吗?”
闻辞目光异样地看了他一眼,下巴一抬,“说。”
明拾的目光落到远处摆盘精致的糕点上,眼巴巴道:“有点饿了。”
“大概什么时候能吃啊。”
馋好久了。
如果不是饿得胃有点疼,不然他一定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提这种有失风度的问题的。
闻辞:“……”
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闻辞一度以为自己的信息素紊乱还没有压下去,要不然怎么能见着这么荒谬的场景。
光从侧上方打下来,在男人脸部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他不开口,旁边看眼色的人们也不出声,时光好像被拉得很漫长,仿佛被按下了0.5倍速。
明拾饿得有点维持不住人形了。
不是吧。
还不能吃?
你们这些谈生意的究竟要社交多久才肯开饭啊。
又或者……难道闻辞还要发难?
明拾私以为他和闻辞的关系有所缓和,虽然不至于冰释前嫌,但闻辞也确实不再泄恨于他了。
除了态度还是一如往常的冷脸,但那比起之前完全没有杀伤力。
冷就冷着吧,他一手捧大的小克拉肯喜欢冰块脸就喜欢了,他也不能指望对方能对着仇人的脸热络起来。
重生“夺舍”之事确实太违背科学,如果放在以前的明拾身上,他也不会信的。
但事实就是如此,而且闻辞很明显也动摇了。
闻辞开始怀疑他身份之后,也在报仇这件事上谨慎起来了——冤有头债有主,闻辞显然没有殃及无辜的意思。
但这会又是怎么了。
报复归报复,不给饭吃是什么鬼!
打打杀杀明拾不屑一顾,不给饭吃那真是砍到明拾大动脉了。
明拾崩溃,明拾饿扁,明拾不堪一击。
他这些天最期待的就是这一餐。
闻辞低下头整理着袖口,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很平静,“我当年……高烧不断,你怕我饿死,叫手下给我灌稀米水,说我怎么这么娇气。”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没有带多少浓烈的仇恨色彩,似乎只是在简单地阐述一件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而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能对罪魁祸首说出这么平静的话,也不清楚他究竟为什么要和明拾说这些。
他明明可以直接在明拾身上泄恨,明明没有必要把那些不知如何安放的仇恨摆在台面上,让明拾来决定他该如何做。
放过明拾,他对不起从前那个在地下室里咬牙熬过去的自己。
可当真泄恨于那个可能无辜的局外人,他又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那些他曾经刻骨铭心的痛苦被挤兑在外,倒成了无处安放的虚无之物。
多余又可笑。
面前的人在听完这番话的时候,却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宛如骤然凝固的雕塑一样,明拾怔在原地,久久没有声息。
闻辞紧紧盯住明拾,试图从那双凝固般的眼睛里找出几分端倪来。
没有。
找不出来。
他只在这个人的眼里看见一种近似于难过的情绪。
那些难以言明的思绪如月下悄然流转的潮汐,倏忽之间弥漫天地,稍不留神便悉数将他吞噬殆尽。仿佛那些曾经刺向他的尖刀,如今也借助一字一句化作了最锋锐的利刃,在面前人的血肉里重演残忍的翻搅一样。
“……”
闻辞匆匆别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