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经很晚了，闻辞还没回来。明拾困得早，早早泡过医疗舱后便睡下了。

他后颈的伤换了几次药，终于结了痂，头晕的频率减少很多。

在闻辞家的生活和在医院养伤的生活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明拾大部分时间依旧在休眠。

谭下每日例行过来查房的时候，经常也会给明拾带来外界的消息，比如最近天气转凉了，某个李家破产清算了啊。

明拾问是不是榛子味的那个李家，谭下哭笑不得。他也不好说太多，只是保守道，“a城就一个李家。”

明拾便懂了。

再比如明家剩下那几个旁氏分支吵架吵得鸡飞狗跳，大难临头各自飞，散的散倒的倒，明家前家主明连秋近日突发心脏病，送去icu住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救治无效。

闻辞的卧室在二楼，平常早出晚归，忙得难见人影，明拾见到他的次数并不多。

这日，谭下因为感冒发烧，和闻辞特地说明了一下情况。

他平常身体素质不错，感冒的症状也不重，倒是还能继续工作，但病人明拾免疫力非常不好，他这个病原体和明拾近距离接触，非常容易传染给明拾。

他得点小风寒小感冒三天就能好，明拾得个感冒能反复烧上一周，起码萎靡半个月。

闻辞把他签下来，就是为了全权负责明拾的医疗工作，交给别人闻辞也不会放心。

但谭下这个情况确实得先避一下，于是他便先请示了一下老板：“只需要换个药就行，很简单的，明先生自己也会，但他看不见后颈的伤，清创上药会麻烦一点，只需要稍微搭把手，剩下的明先生自己会包扎……”

闻辞忽地问道：“有医生在，还需要他自己包扎的么？”

谭下从这话里听出了责问的意思，汗流浃背了：“冤枉啊，明先生不喜欢麻烦别人，自己会摸索着给自己处理伤口，我已经严肃纠正他好几次了，但明先生一直坚持能自己干的事情就自己干，自己上不好才会让我帮忙。”

闻辞敛了眼眸。

他推门下楼，空气中有股淡淡的白桃味。

自从明拾住进来之后，家里便总是弥漫着这个味道。

明拾腺体有损，无法完全自主控制信息素的释放，那些独属于明拾的信息素就这样弥漫在空气中，闻辞走到哪里都无孔不入，好像整个家里都是明拾的痕迹。

他找明拾不需要靠眼睛。

浴室的门半掩着，明拾侧身站在镜前，正努力给自己的后颈涂药。

但受限于视野盲区，胡乱往上涂容易弄脏衣领，明拾显然不想沾在身上，仍有些犹豫。

察觉到有人进来，明拾停下手上的动作，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闻辞倚着门边，只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的信息素弄得家里到处都是。”

明拾没有从他淡然的语气里听出责备，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谭医生说alpha在外都得贴那个什么……抑制贴？但是我后颈敷了药，他说会影响伤口恢复，没让我贴。”

闻辞不语，他接过明拾手中的棉签，重新沾了药液，“转过去。”

明拾很听话地低头，露出后颈腺体。

白桃的味道更加鲜明。

明拾的信息素没有什么攻击性，浅淡柔和，闻辞这些天出门闻得到，回家闻得到，如今离明拾这么近，更是避无可避。

他从来没有觉得一个味道这么……这么……

这么让人难以忽视过。

冰凉的液体轻轻落在结了痂的伤口上，滑落之前被及时擦干净。

明拾莞尔，“谢谢。”

“如果你不来，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才能上准呢。”

“……”闻辞低声说，“你不想出去么？”

明拾取了纱布慢慢缠，随口说道，“总不能扛着医疗舱出门。”

“不过，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等我们身体养好了可以一起去。”明拾道。

闻辞没说话。

当真是不一样了。他心想。

明拾收拾好垃圾，把闻辞请出浴室，去冰箱摸了两瓶营养液，加热后递给闻辞一瓶，“你吃晚饭了吗？”

营养液被热得温温的，闻辞没喝过温的营养液，道，“吃了。”

明拾之前身体太虚弱，连特制的营养液都靠静脉输入，现在好点了，能自己进食，于是选择便多了起来。

明拾：“那你要不要再喝点？”

他不和病人抢食。

闻辞把营养液放回冰箱，看见这一批新定制的营养液已经消耗了一小半。

角落里整整齐齐地码了几瓶棕色的营养液，他扫了一眼，看见瓶身包装上标注的“焦糖榛子味”，微微眯起眼睛。

那日他匆匆挂断电话，手下没听见回复，便一口气把所有新上市的口味都送了几瓶过来。

所有口味都被尝了个遍，唯有那几瓶焦糖榛子味被人塞到冰箱角落，一点也没动过。

明拾的喜恶真的很明显。

对物是这样，对人也是这样。

闻辞把那几瓶榛子味的营养液拎出来，丢进垃圾桶。

明拾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