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曜星出来林归远带着团队直接回了工作室。
他们记了会议上曜星所说的修改重点,回去着重修改,接下来的几天,工作室的灯就没在十二点前关过。
林归远把连城在会上提的所有意见逐条拆开,分到每个人头上。
每个人都在尽自己的全力去完成。
周五下午三点多,林归远把最终版方案发了出去,收件人是周助理,抄送连城。
发完邮件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鼠标在“已发送”上悬着,周鸣从他背后路过,瞥了一眼:“发都发了,别看了。”
林归远没理他,到底还是把已发送文件夹打开,把那封邮件又读了一遍。
他做事向来这样,谨慎到近乎强迫。
团队里的人都习惯了,赵一川私下跟周鸣说过“归远这是被家里逼出来的,他不这样不行,没人给他兜底,错一步就是全盘皆输”。
林家几代人都泡在传统行业里。
林归远的爷爷那辈做纺织起家,到他爸这一辈已经铺到了地产、酒店、商贸几个板块,家底厚,人脉广,在京市商界也算排得上号。
家里长辈的思想也跟他们的行业一样传统,稳扎稳打,看不上那些“虚头巴脑”的新东西。
林归远大学报专业的时候想选计算机,他爸差点把桌子拍了,说学这个有什么用,毕业了能干什么,家里这么多产业不够你管的?最后各退一步,他读了自动化,好歹沾着点“工科”的边,他爸勉强点了头。
但毕业之后他提创业,家里那关彻底过不去了。
林父的原话是:“你要折腾可以,别打家里的旗号,也别指望我掏一分钱,你哥当初老老实实进公司,现在干得挺好,你倒好,放着现成的路不走,非要自己刨坑。”
林母更直接,断了他的生活费,连他名下一张存了压岁钱的卡都给停了。
林归远有个亲生哥哥夹在中间劝了两回,被他爸一句“你别管他”堵了回去。
林归远后来就不提了,也不跟家里要钱,自己闷头攒启动资金,租工作室、买设备、给团队发补贴,全是比赛奖金和兼职攒下来的。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哥哥林归庭大他五岁,毕业就进了家族公司,从部门经理做起,前两年结了婚,两家联姻,生意场上互相帮衬,林父逢人就夸。
林归远每次回家吃饭,听长辈在饭桌上谈这些事,筷子搁在碗边上,不怎么接话。
所以曜星这个合作,对他来说不止是一单生意。
这是他离开林家之后,离“成事”最近的一步。
成了,他就有了跟家里平起平坐说话的底气。
不成,那他在他爸眼里永远都是那个“瞎折腾”的小儿子。
每个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直到周日下午,林归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当时正在调一段代码,随手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助理的邮件,标题是“【确认】方案通过,启动对接流程”。
“曜星科技确认方案通过,后续对接按会议纪要执行。下周起启动德方认证流程,德方材料预计下周三前发出,请贵方安排专人跟进翻译与回复。”
落款是周助理的名字。
林归远把手机放在桌上,往后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工作室里几个人都听见他吐气的声音了,周鸣从电脑后面探出头来:“怎么说?”
“过了。”
工作室安静了一瞬,然后周鸣“嗷”一嗓子蹦起来,椅子直接滑出去撞到后面的文件柜。
赵一川从工位上弹起来抢林归远的手机去看邮件,另外几个员工围过去凑着脑袋一起看。
林归远被他们挤在中间,笑着骂了一句“别抢别抢,自己看自己看”。
纪雾站在他旁边,把手里整理好的文件放进文件柜,没凑过去抢手机。
林归远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拉过来,胳膊搭在她肩上,下巴抵着她的头顶,没说话,就抱了一会儿。
旁边的人还在闹,有人喊着晚上要吃顿好的,有人已经开始搜附近的餐厅了。
林归远这才觉得浑身的劲儿都卸下来了。
曜星这个项目是他熬了大半年才摸到的机会,从酒会上递出第一张名片,到谈判桌上把技术细节一条条讲清楚,再到改方案、等回复,中间每一步他都绷着,不敢松。
他知道自己没有试错的资本,别人创业,背后有家里兜底,赔了钱回去服个软,照样有退路。
他没有,他爸早就把话说死了,路是他自己选的,走不通就自己扛。
现在好歹走通了一段。
纪雾靠在他怀里,手搭在他腰上,轻声说了句“恭喜”。
林归远叹道:“雾雾,这两天辛苦你了。”
纪雾被他这么抱着还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拒绝,说道:“还好,你比我累。”
“等忙完这阵就好了。”林归远语气轻松,“等这个项目落地,团队就能扩起来,后面的路就好走了,到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到时候我就敢跟我爸妈提我们结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