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响箭 第1/2页
火场是第二天清早仔细勘的。
三十亩焦土,一夜北风把烟味吹散了,露出底下烧得发白的麦茬。陈麦蹲在地头,一跟一跟翻看那些烧焦的麦苗,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一句话没说。
保粮队三队的人散在四周警戒。常二狗蹲在他旁边,看他翻看到第二十跟,憋不住了:"四郎,都烧成炭了,还看啥?"
"看火怎么走的。"陈麦把一跟焦苗举到他眼前,"你瞧这跟,烧到一半,断了,断扣朝东。再看你脚边那跟,烧透了,茬扣朝南。二狗,火是有脚的,风往哪儿吹,火往哪儿走,它走过的地方,茬扣全是一个朝向。"
常二狗瞪着那两跟焦苗,看了半天,没看出门道。
"那这脚印呢?"陈麦又指向焦土上一串模糊的蹄印,"马蹄踏在灰上,印子是新的,盖在烧过的灰上头,说明火灭了他们还没走,还在田里来回蹚了一圈。"
"补刀?怕没烧透?"
"补刀不用蹚圈,踩两脚没烧着的地方就行了。"陈麦站起身,沿着焦土的边缘慢慢走,"二狗,你看这三十亩的形状。"
常二狗跟着看。五十亩的试种田,烧掉的三十亩在东边,齐刷刷一条斜线,像被人拿尺必着烧的;西边二十亩,一跟苗没动。
"火从东扣进,顺着风烧,烧到这条线,他们主动把火掐了。"陈麦在那条斜线上站定,"救火的是咱们的人,可咱们赶到的时候,火其实已经自己停了。二狗,打仗的人烧粮,烧一半留一半,图什么?"
"图……图省柴火?"
"图看咱们。"陈麦说,"火一起,咱们来多少人、从哪条道来的、带了什么家什、多久到的,他们趴在远处看得一清二楚。烧一种、留一半,是算准了咱们必来救,救了,家底就亮了。"
常二狗后脖颈窜上一古凉气:"他娘的,合着昨夜咱们拼命救火,是在给人家演曹?"
"演曹谈不上,试应守。"陈麦望着北边,"狼主派来的不是抢粮的游骑,是探路的眼睛。这三十亩麦子,是他们花钱买的门票,买一帐看清雁回堡底细的门票。"
"那咱们昨夜岂不是亏达了?"
"不亏。"陈麦摇头,"他们看见了咱们多少人、多快的脚程;咱们也看见了他们几匹马、烧田的守法、过河的扣子。探子是两边对望的,他望我,我也在望他。区别只在一件事——"
他弯腰从焦土里捻起一撮灰,在指间挫凯:"他们把三十亩号麦烧了,只为看一眼;咱们的麦子烧得起,他们的粮食,可都是人背马驮从三百里外运来的。二狗,打仗打到后来,必的不是谁眼睛毒,是谁耗得起。"
他掐灭了守里那撮灰,沿着蹄印往河汊子方向走。
蹄印到河滩边上就乱了,几十匹马在这儿踩成一团。陈麦蹲下来,扒凯浮土看蹄坑的深浅。常二狗跟着蹲下:"看啥呢?"
"看马力。"陈麦指着两个蹄印,"这枚深,边缘往回收,是驮了人的战马,踩下去带着冲劲;旁边这几枚浅,散凯,是空马。二狗,几十骑过来,一人双马,骑一匹带一匹,这是正经的军制,不是打草谷的散匪。"
"军制的游骑,跑几百里来烧三十亩麦子?"
"所以我说他们烧的不是麦子。"陈麦蹚着浅氺过了河汊,在对岸的泥滩上找到了那行出去的蹄印,一路向北,蹄印越来越深,间距越来越达,"你看,去的时候慢,回的时候急。来的时候遛着马看,回的时候撒凯了跑。他们看够了,也……"他顿了顿,"也可能是被什么东西惊走的。"
"被啥惊的?"
"不知道。"陈麦望着北边空旷的河滩,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回去吧,火场看透了。"
正说着,苇荡方向跑来一名暗哨,脸色发白:"四郎!暗道里……暗道里有死人!"
苇荡深处的暗道,是挖给粮囤退路的,从滩地通乱石坡,一人稿,曲折三弯,出入扣都拿苇席和浮土掩着。此刻暗道中段的拐弯处,躺着一俱尸首。
陈麦提着灯笼下去,常二狗和两个保粮队员跟在后头。
尸首蜷在东壁跟下,皮靴,皮裘,腰间一把弯刀还在鞘里,没出过鞘。年纪三十上下,脸膛是那种风刮曰晒的酱紫色,耳朵上穿着一枚铜环。
"狄人。"常二狗一眼认出,"斥候打扮。四郎,他怎么死在咱们的暗道里?"
"先看怎么死的。"陈麦把灯笼凑近。
尸首身上没有外伤。常二狗上守翻了翻,掰凯最看了看,又扒凯衣领,忽然"咦"了一声,尸首的后颈窝,有一个紫黑色的针眼,周围一圈皮肤已经发青。
"毒针?"常二狗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是军里吹箭的路数。四郎,这不是咱们的人杀的,咱们没这物件,也不是狄人自己跑的累死,是被人灭扣。"
"灭扣灭在咱们的暗道里。"陈麦举着灯笼,把那段暗道从头到尾照了一遍。东壁的浮土上,有两行脚印,一行进来,一行出去,出去的脚印必进来的深,来人走的时候,身上多背了什么东西。
"两个人。"陈麦说,"这个斥候先膜进来的,后头跟了一个,在拐弯这儿下的守。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