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没人这样说过……
应绚素笑起来,眼睛弯弯地眯起来,长睫微微交错着,原本眼白的空间被挤压,只剩下那乌溜溜的黑,玉璎在一瞬间恍惚了下,觉得像有什么东西正自背后觊觎着她,随时可能用利齿贯穿她的后颈,和黄鼠狼叼起鸡崽似的,将她拖进杂草丛里去吃了。
玉璎晃了晃脑袋。
……她昨夜是真没睡好,怎么还会生出这样无根无源没凭没据的恐惧来呢?
绚素只是个长得漂亮又会说话的姑娘呀。
应绚素:“当然是这样,我恨不得姐姐将上面那几个名字都念一遍呢。”
玉璎的脸更红了,她抬起眼来飞快看了应绚素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她看,慌忙又垂下上睫,嘴唇却在轻碰了两下后张开:
“……绚素。”
应绚素捏捏她的手:“诶。”
“素娘。”
“嗯。”
“素、素素。”
应绚素前倾着上身,伏到玉璎膝盖上,抬起头来看她:“姐姐再念一遍可好?”
……
那么柔软的声音,与栀子花一样,究竟哪里像是能成为他命中一劫的样子?
应绚素是应丹青手下的一幅画皮,用来撑起这张皮囊的,乃是他从自己身体里拆下的一根骨头。
此外,因这张画皮需要长时间地应付王生等人,他额外在其中分了自己的七魄之一。
画皮所听到、看到、感觉到的一切,都会尽数传回给应丹青,而其一切所作所为,若非他亲自操纵,也是潜意识中的意愿。
此时,他听着那几个名字在玉璎的唇舌上反复如珠似的滚动,越听越觉得错了。
陈玉璎怎会是他的劫难?
还有,她又是瞎了哪只眼睛才嫁了这么一头肉不往脸上长,膘全挂在脑子里的蠢猪?
要不是为了她,他怎会需要同这头腌臜东西称兄道弟?
应丹青想着想着,给自己想出了三分火气,手上一用力,便上好了弓弦,随即抬手对着斑黄草中就是一箭,将一只灰毛的野兔钉死在地上。
倘若哪一日给他发现金钱真的算错了,他的劫难并不是陈玉璎,他定要砍了那两只乱放的猪蹄。
再把陈玉璎摄到洞府中,恶狠狠逼她唱几日曲,解了辛劳,这才能放她下山去。
至于现在,姑且忍耐吧。
就当这头猪说的话都是放屁。
不过……其实猪嘴里吐不出人话,对他而言也是好事。
他要陈玉璎为自己动情,她心里自然不能有别人在。
若王生是个好丈夫,他挖起墙角来自然费劲。
既然不是,应丹青想,自己一边舍出色相在梦中勾引,一边现实里温柔小意,哪怕自己不在时,也用傀儡从各方面地说王生的坏话。
就这样三管齐下,将他与猪的天壤之别清晰地在她面前铺开,陈玉璎怎么可能不动心?
当然,等劫难过去,他自不可能与一个凡人女子亲爱百年,但他可以教对方斩却赤龙,修长生之道。
这可不比什么情情爱爱的好多了?
思及此处,恰好王家的下人拾了野兔回来,应丹青便让下人将这只兔子放在王生那边装猎物的筐中:“快到冬日了,且给姐姐做个抹额。姐夫,你说可好?”
王生不是个东西,而能让儿媳独自一人送暖情酒的婆母也定是个老虔婆,想来不会给陈玉璎弄什么好皮毛做衣裳。
这只兔子的毛看着还成,过会儿再多猎些,再凑上几只狐狸一并送去正好。
王生见他这样温文尔雅,礼出大家的谦让姿态,心中难免愈发意动:“丹青贤弟,你昨日说,是已经联系上了京中的亲戚?近日可要再写什么信,若是长辈亲朋,今日的猎物里可要抽上几样,剥下皮来,一并送入京中,也算作个礼物?”
应丹青笑着点头:“到底姐夫思虑周全,这样更好,有了这些礼物,我也好多在信上提起姐夫,多为您说些好话。”
王生哈哈大笑地上来要拍他的肩膀。
应丹青恰好没面对着他,王生的手还没碰到,他便向前一步翻身上马,靴跟轻踢马腹,人与马行云流水地原地小踏着转侧过身,给王生留了半面极张扬的眉眼一瞥:
“小弟抢先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