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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1/2页)

“这样说或许有失偏颇。所谓的贸易路线,绝非掌握在一人手中。香港经营船务生意的商人,无论英国人还是法国人,或多或少都牵涉其中。只不过在华人之中,徐文利一定涉事颇深。”

“他就是做转口贸易起家的。”南音恍然大悟。

叶庚走进办公室,从桌上取出一叠纸,递给南音:“他手下有一家名叫九龙运输公司的商号,早年由汇港洋行持股。民国十四年,香港爆发华人劳工罢工运动,英国公司损失严重,船运生意也受到影响。汇港洋行为减少亏损,将九龙运输公司约一半的股份卖给了徐文利。”

“这家商号名下又有一家南星邮船公司和一家香港船坞公司,再加上宝顺商号下经营劳工经济的公司,足足有三十七艘轮船。在南洋一带,有香港至西贡、新加坡、巴达维亚的固定航线;往欧洲可到马赛、伦敦、鹿特丹、汉堡,往美洲则到纽约、波士顿、费城。由于商号仍旧登记在汇港洋行名下,由汇港洋行持有一半股份,往来船只也得以受到这家远东第一大银行的庇护,悬挂英国国旗,免遭英国海关审查。”

南音垂眸扫过叶庚递来的文件。那与其说是一份报告,不如说是一份情报。

事无巨细。

“你想要南星公司的船。”南音早已闻弦歌而知雅意。

“不是我,是我们。”叶庚说。

“德国人也用他们的船?”南音挑眉,“也许他们另有渠道,比如太和轮船之类的。”

“我不确定。但德国人显然不会蠢到自己找上英国的轮船公司,他们是对手。”

“……”

南音无语的表情惹得叶庚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的意思。”她缓了口气,“但你凭什么认为徐家人会和我们合作?”

“商人总是逐利的。”叶庚微微一笑,“假如你是徐文利,粤军倒台以后,难道不想要一张可以通往内河的通行证?”

“我不认为我们应该对他坦诚。”南音说,“徐家人多年来都与洋人合作,他们就是墙头草,不值得信任。”

“那就不坦诚,也不能坦诚。”叶庚说,“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他停了停,又道:“我们至少需要五艘货轮。正好有一批西药等在新加坡港口,弗里德里希下个月初会到香港。在那之前,你要让南星公司的船心甘情愿替我们装上货物,又不能让他们知道我们到底在送些什么。”

叶庚看着她:“南音,我需要你维护好和徐文利一家的关系。如果可能的话,拉拢他,让徐家为我们所用。”

这个期限来得突然,南音一时沉默下来。

叶庚见她不说话,以为她心里发怵,便安抚道:“也不必有太大的压力。便是我们去租其他公司的船,也不过多些麻烦,未必就没有别的出路。”

南音心知他这话只是说来哄她。若真有更好的选择,也不必如此曲折。

“我会尽全力。”她应道。

“还有一个消息,我想对我们有用。”叶庚将一份报纸递给她,“徐文利有三个儿子。长子并非他的亲生子,继承的是徐家的买办身份。他的第三子名叫徐令川,在美国旧金山长大,曾在哈佛大学修习工程学,又在海军学院接受了一年半的海上军事训练,是轮船建造方面的专家,如今正在香港替徐氏家族管理九龙运输公司。”

“相比于他那位精明的父亲,他更年轻,也更容易突破。”

那张报纸上,赫然印着一行中文大字:

《香港jp.tsui之子豪掷千金,戏曲女皇sheila-mang暗送芳心》

南音:“……”

“人家是父子。”她慢吞吞地说,“找儿子跟找爹,又有什么区别?”

“这对父子的关系并不和睦。”叶庚说。

南音惊诧地仔细打量着叶庚:“你的消息,很灵通嘛。”

叶庚面色不变:“总要做足准备,才知道如何应对。”

“叶先生能力非凡,我是比不上的。”南音用手指夹住报纸,递给叶庚,“我若辜负了你的托付,那就太不应该了。”

叶庚低头,看见她纤细的食指间戴着一只金镶翡翠戒指,颜色浓厚,墨色欲滴,与她的年纪并不相称。他只看了一眼,便别过视线,不再停留。

“我等你的好消息。”他说着走到窗边,往下望去,“乔迪尼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你叫他等会儿开车把饼干送回去。”南音起身欲走,“我自己坐缆车上山回去。”

叶庚的表情显然并不赞同。

“这没什么。”南音在他开口制止之前说道,“我想一个人走走。”

**

从皇后大道到花园道缆车站并不算远,沿途都是繁华热闹的街市。洋行林立,多半悬着英文招牌,街角的路牌也尽是西文。两旁楼房大多以红砖砌成,底层开着银行、钟表行、洋货铺和南北行。

一个八九岁的华人小童抱着一摞报纸,赤着两条细腿在人群间钻来钻去,扯着嗓子叫卖。南音掏出一枚一毫硬币,买了一份当天的《孖剌西报》。

其中一则卫生消息,题作:

“本港肺痨患者日增年来收殓尸体三百余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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