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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您的鼻子不是病(第1/2页)

住进七皇子府的头一天,郑君珩就差人往将军府递了帖子,说明她留宿府中、替奶娘看病的缘由;柳氏当天回帖,只写了一个字:准。

那张回帖送到时,接帖的管事看见了。管事接过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似乎很想从那个字里再看出半句话来,最后只好把纸收进袖中,装作自己一向不爱多管闲事。

住进七皇子府的第二个早晨,赵馥灵是被一片安静叫醒的。

她睁开眼时,帐顶映着窗纸透进来的淡白天光。昨夜没收好的衣带落在床沿,随着窗缝漏进来的风,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没有声音。

窗外有鸟,廊下有扫地的沙沙声,翠微在外间轻手轻脚地摆碗筷。

扫帚经过门外时,停了一停,大约是扫地的人怕惊动她。外间碗盏碰出一声极轻的脆音,接着便静了。

是没有味道。

她躺着没动,先吸了一口气。

胸口随着呼吸起伏,鼻尖却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纸,碰不到日常里那些熟悉的线索。

什么都没有。

枕头,被子,帐子,窗外那棵老梅树,连她自己身上的汗,全没了。世界像一本被人悄悄抽走了字的书,页还在,墨没有了。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指腹碰到一点微凉的皮肤。那感觉清清楚楚,偏偏最该抵达的地方,空空荡荡。

“小馥。”她在心里叫。

“在。”

“我闻不到。”

“确认。”小馥说,“从今天天亮开始,倒带的代价,准时来了。主人,您现在是一台非常高级的摆设。”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我是在帮您。笑一下,总比一直憋着好受一点。”

她没笑。

外间又响起一声小匙碰碗的轻响。隔着门,她看不见翠微怎么摆,只听出她也放轻了动作。

她坐起来,赤脚踩在地上,凉的。至少凉还在。

她从心里那个香柜取出一瓶橙花,凑到鼻子底下,旋开盖子,用力吸。

瓶口擦过她的指尖,瓶身在掌心里沉沉的。她的手停在半空,仿佛只要再等一刻,那个熟悉的答案就会自己回来。

橙花。她最喜欢的一支,甜里带一点苦,像一个人笑到一半,想起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她又试了薰衣草,佛手柑,迷迭香。

瓶口轮流靠近鼻尖,盖子碰在桌面上,发出几声短促的轻响。她试得很仔细,像在逐一敲一扇扇紧闭的门。

都一样。

她把瓶子一支一支放回桌上,手指有点凉。

“主人,若您打算继续逐瓶核验,”小馥说,“我可以替您记下结果:目前所有瓶子都没有做错事。”

“你倒很会替它们开脱。”

“它们只负责散发气味,没有串通起来拒绝您。”

她没有接话,只将最后一支瓶子扶正。桌上的小瓶排得整齐,像一队被点名后仍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兵。

三十年。

来到这里以后,已经不只一次失嗅。可每一回味道消失,她仍不习惯。

她把鼻子贴到自己手腕上。连自己的皮肤都没有味道,像照镜子,镜子里没有人。

吃这行饭的人,最怕的不是被人说不准。

是有一天发现,自己吃饭的那把尺,就摆在桌上,可她举不起来。

翠微端着早饭进来,看见她盯着一排小瓶发呆,什么都没问,只把粥放在她手边。

碗底轻轻落在桌上。翠微把筷子摆正,又将一小碟咸菜推近些,袖口整整齐齐地收在腕边。她看了一眼那些瓶子,最后只替赵馥灵把粥匙放到了顺手的位置。

赵馥灵伸手拿起匙,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连粥里添了什么都无从辨别。她低头喝了一口,热意从舌尖往下落,至少这件事还有迹可循。

“翠微,若我待会儿说粥里少了什么,你先别急着找厨房。”她说,“多半是我少了鼻子。”

翠微面无表情地把咸菜碟又往她手边挪近了一寸,仿佛这样便能替那个缺席的鼻子补上一道菜。

“姑娘,厨房若听见了,怕是会把咸菜也送来问罪。”

赵馥灵看着那碟咸菜,终于短短地笑了一声。

***

郑君珩来的时候,天刚亮透。

石板地上还留着夜里的凉意,庭中一株细竹被风推得斜了一下,又慢慢立回来。院门外的仆役替他掀起帘子,他没有立刻进去,先朝里面看了一眼。

他在院子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让人通报。这是个很小的细节,赵馥灵后来才想起来。他在这座府里,是主人,进哪道门都不用等。

可他等了。

“昨天的东西,我看过了。”

他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手上提着翠微昨天收进篮子里的那只罐子,还有那方手帕。

罐口封着油纸,边缘压得平整。手帕叠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角上有一点不明显的折痕。石桌旁摆着两盏茶,茶面上浮着一缕淡淡的白气。

“汤与帕上的粉,都有那股苦杏仁样的气息。”他顿了顿,“先前银针没变色,不能就当没有毒。这些我先接手查,你今日不必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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